那嘴張開的幅度讓人頭皮發麻——它的下巴幾乎脫臼般向下拉開，露出裡面四五排層層疊疊的利齒，和喉嚨深處那看不見底的黑暗。
然後，它開口了。
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鬼域，傳到了每一座城池，每一個角落，每一個活著的生靈耳中。
“本帝……回來了。”
四個字，平平淡淡，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。可這四個字落下的瞬間，天地變色——不是比喻，是真的變色。天空原本還殘留著一絲灰白，此刻徹底變成了黑色；大地原本還在微微顫抖，此刻徹底沉寂下來；連風都停了，連空氣都不流動了，整個天地彷彿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。
鬼帝微微抬起下巴，那兩團暗紅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動得更加劇烈。它的嘴角上揚，露出那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冷笑。
“無盡歲月前，那些禿驢壞我大事，毀我真身，將我鎮壓在這片鬼域深處，苟延殘喘至今。”
它的聲音依然不大，卻帶著一種讓人骨髓發寒的冷意。那種冷不是溫度的冷，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、對死亡的恐懼。
“這麼多年。本帝在這片廢墟中，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，舔舐傷口，積蓄力量，等待著這一天。”
它的觸鬚開始劇烈擺動，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，變得狂躁不安。那些觸鬚在空中抽打，發出啪啪的破空聲，每一聲都像鞭子抽在人心上。
“如今，本帝回來了。真身與神魂融合，修為重回巔峰。這天下，還有誰能攔我？”
它的聲音終於拔高了，不再是平淡的陳述，而是帶著滔天怒意的咆哮。那咆哮聲中，無數黑色的雷霆再次從虛空裂縫中劈落，劈在大地上，劈在山川上，劈在河流上。山川崩塌，河流倒流，大地裂開無數道深不見底的溝壑。
“人族的螻蟻們，準備好迎接末日了嗎？”
“本帝要屠盡你們的城池，碾碎你們的骨頭，吞噬你們的靈魂。本帝要讓你們從這片大地上徹底消失，讓所有活著的東西，都變成本帝的奴隸。”
“這是本帝的誓言！”
話音落下，天地劇震。那震動不是來自地下，而是來自天地本身——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為這個誓言而戰慄。虛空裂縫中湧出的黑霧更加濃烈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擴散；那些劈落的黑色雷霆不再消散，而是在大地上留下了一道道永不癒合的焦痕；空氣中瀰漫的鬼氣濃到了極點，普通修士吸一口就會立刻被鬼化。
這股震動只持續了幾個呼吸，便忽然平息了。
不是誓言實現了，而是被鬼帝鎮壓了。
它只是輕輕抬了抬手，那些狂暴的天地異象便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，瞬間恢復了平靜。這不是妥協，不是示弱，而是——不屑。它不屑於讓天地為它的誓言而震動，因為它不需要天地的配合，不需要萬物的見證。它要做的，它自己就能做到。
鬼都中，無數鬼物跪伏在地，五體投地，渾身顫抖。不是恐懼，是激動，是狂熱，是崇拜。
而在鬼都深處，那座已經被黑雷劈成齏粉的黑色宮殿廢墟旁，長老會的兩位長老和幾城鬼尊早已恭候多時。
大長老慈心，那個平日裡總是一副慈眉善目模樣的老鬼物，此刻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舒展開來，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。他拄著柺杖，顫巍巍地跪了下去，聲音都在發抖：“恭迎帝君歸來！帝君萬古不朽，一統天下！”
身後，枯木長老，以及影煞、幻姬等一眾鬼尊，齊刷刷跪倒一片，聲音震天：“恭迎帝君歸來！帝君萬古不朽，一統天下！”
鬼帝懸在半空中，低頭看著腳下跪倒的臣子們，那兩團暗紅色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動了幾下。它沒有立刻說話，而是沉默了片刻，像是在審視這些等待了它無盡歲月的屬下。
片刻後，它開口了，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平淡：“起來吧。”
眾人如蒙大赦，紛紛起身，卻依然低著頭，不敢直視鬼帝。
慈心大長老上前一步，聲音恭敬得近乎諂媚：“帝君，您不在的這些年，屬下們一直在為您籌備大業。如今三軍已備，糧草充足，只等帝君一聲令下，便可揮師向東，踏平人族的每一座城池。”
鬼帝微微偏頭，那沒有眼珠的眼眶“看”向慈心大長老，看得他渾身一僵，差點又跪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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