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帝頓了頓,又道:“不過,既然他敢擼本帝虎鬚,自要讓他付出代價。本帝要讓他親眼看著他的兄弟、他的戰友、他的家人,一個一個死在他面前。本帝要讓他跪在本帝腳下,哭著求本帝殺了他。”
那平淡的語氣說出這樣的話,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膽寒。
慈心大長老暗暗鬆了一口氣,連忙道:“帝君英明!屬下已經準備好了,只要帝君點頭,屬下立刻率兵出擊,先拿下虎牢關,再取黑淵城和袁城,三城一破,便可直抵人族腹地!”
鬼帝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抬頭看了看天空。那道被它破開虛空時撕出的裂縫還沒有完全癒合,像一道猙獰的傷疤橫在天幕上,還在向外溢位淡淡的黑霧。黑霧在風中飄蕩,像一縷縷黑色的絲線,纏繞著鬼都的尖塔,纏繞著長老殿的穹頂,纏繞著那些跪在地上的鬼物。它看著那道裂縫,沉默了很久。沒有人知道它在想什麼,也許在想萬古之前的那場大戰,也許在想那個把它鎮壓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仇人,也許只是在發呆。
最終,它收回了目光,對慈心大長老說了一個字:“準。”
那聲音很輕,像一片落葉飄在水面上,可在場的每一個鬼物都聽得清清楚楚。慈心大長老跪在地上,渾身發抖,不是害怕,是激動。她等這一刻等了太久了,等了不知多少萬年,從黑髮等到白髮,從年輕等到蒼老,從希望等到絕望。她以為她等不到了,可鬼帝回來了,它說“準”。她重重地磕了三個頭,額頭磕在青石板上,咚咚作響,聲音在虛空中迴盪:“屬下領命!”
接下來的事情,進展得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快。鬼物大軍兵分三路,一路由鬼帝親自率領,鬼尊骨厲跟隨,統兵二十萬,圍困黑淵城。一路由枯木長老率領,血魔鬼尊跟隨,同樣統兵二十萬,直撲鐵骨城。最後一路由大長老慈心坐鎮,影煞鬼尊和幻姬鬼尊跟隨,統兵三十萬,奪取虎牢關。三路大軍,浩浩蕩蕩,黑霧遮天蔽日,連太陽都被擋住了。大地在顫抖,山河在變色,鬼域中所有能動的鬼物都被徵調了,能飛的在天上飛,能跑的地下跑,能爬的在地上爬。黑壓壓一片,像蝗蟲過境,像洪水決堤,像末日降臨。
圍困黑淵城和袁城的不過是障眼法,為的是讓這兩城的兵馬不能支援虎牢關。鬼物們真正想要奪取的是虎牢關,因為它是通往人族領地的咽喉,是兵家必爭之地。拿下虎牢關,進可攻退可守,黑淵城和鐵骨城就成了甕中之鱉。這是慈心大長老的計策,也是鬼帝點頭的。老東西活了無盡歲月,陰謀詭計比頭髮還多。
…………
黑淵城外,鬼帝親自坐鎮。它沒有急著攻城,而是讓骨厲帶著二十萬鬼物在黑淵城外安營紮寨,挖壕溝,豎柵欄,建箭塔。營帳連綿數十里,一眼望不到頭。黑霧在營地上空翻湧,像一鍋煮沸的墨汁。袁祁站在城牆上,看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營帳,眉頭皺成了一個“川”字。二十萬鬼物,不是二十萬顆白菜。就算站著不動讓他砍,也能把他累死。更何況還有鬼帝親自坐鎮,那老東西的修為已經恢復到了巔峰時期,深不可測。
鬼帝的聲音從城外傳來,像炸雷在雲層中翻滾,像巨石從山頂滾落:“齊淵小兒,出來受死!”城牆上計程車兵們被震得東倒西歪,有的捂著耳朵蹲在地上,有的直接暈了過去。袁祁沒有動,扶著城牆,看著城外那道巨大的虛影。鬼帝沒有現出真身,只是投射了一道虛影。那虛影頂天立地,青面獠牙,雙目如血,頭生雙角,角尖上纏繞著黑色的火焰。它居高臨下地看著袁祁,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笑。
“小和尚,你不是挺能打嗎?出來啊,本座讓你三招。”
袁祁沒有回答。鬼帝又說:“怎麼?怕了?百年前你在神都自爆的勇氣去哪了?本座還以為你是個英雄,原來也是個縮頭烏龜。”
城牆上計程車兵們氣得渾身發抖,有的握緊了兵器,有的咬緊了牙關,有的低下了頭不敢看。袁祁依舊沒有回答,靠在城牆上抱著胳膊,看著城外那道虛影,像在看一場無聊的戲。
鬼帝又說:“你不出來也沒關係,本座有的是時間。本座會讓你看著,看著你關心的人一個一個死去,看著你的城池一座一座陷落,看著你的希望一點一點破滅。”它的聲音很平靜,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骨厲站在鬼帝身後,仰天長嘯:“齊淵小兒,縮頭烏龜!有本事出來跟帝君大戰三百回合!”身後的鬼物們跟著起鬨,有的在罵,有的在笑,有的在吹口哨。“齊淵,你媽喊你回家吃飯!”“齊淵,你是不是男人?是男人就出來打一架!”“齊淵,別躲在裡面了,出來受死!”
袁祁掏了掏耳朵,對旁邊的皇甫青說:“這些鬼物打仗不行,嘴皮子倒是挺利索。”皇甫青白了他一眼:“你還有心思開玩笑?”
“不開玩笑怎麼辦?哭?”袁祁嘆了口氣,“哭能解決問題,我早就哭了。”
皇甫青不說話了。她知道袁祁說得對。哭沒有用,罵也沒有用,只有打贏了才有用。
…………
袁城外,枯木長老坐在一輛戰車上,戰車由四頭鬼獸拉著,渾身漆黑,眼睛血紅,嘴裡噴著黑霧。他身後站著血魔鬼尊,還有一個長生五階的副將,以及二十萬鬼物大軍。枯木長老幹瘦如柴,臉上的皺紋像老樹皮,一雙眼睛渾濁發黃,可那渾濁中藏著一絲精明。
蘇婉清站在城牆上,抱著一架琴,安安靜靜的。磐巖站在她身後,像一座鐵塔。蘇婉清不說話,磐巖也不說話,兩人就這麼站著,看著城外黑壓壓的鬼物大軍,心裡都在盤算同一件事——這一仗該怎麼打。
枯木長老開口了,聲音沙啞,像指甲刮過鐵鍋:“蘇婉清,本座聽說過你。你曾是散修,無門無派,靠著自己的努力修煉到了長生境。本座佩服你這樣的人,所以本座給你一個機會。投降,本座饒你不死。”
蘇婉清沒有說話。枯木長老又說:“你考慮考慮,本座不急。本座有的是時間。”
蘇婉清終於開口了,聲音很輕,可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了枯木長老耳中:“不用考慮。我不會投降。”
枯木長老的臉色沉了下來:“你確定?”
“確定。”
“就憑你手上這點兵力,能擋住本座的十萬大軍?”
。響作咚叮水泉的裡澗山像,脆清音琴,撥輕輕上絃琴在指手的清婉蘇”。擋要也住不擋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