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麒麟落在地上,四蹄踏著火焰,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被燒出一個焦黑的腳印,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味道。它抖了抖鬃毛,火星四濺,落在碎石上,碎石被燒成岩漿;落在血池裡,血水被蒸發成霧氣;落在怒目腳下,怒目下意識後退了一步。它轉過頭看著袁祁,目光裡滿是嫌棄和不耐煩,像是在看一個不爭氣的晚輩。
“廢物。”火麒麟開口了,它的聲音低沉渾厚,像大鐘在敲,又像悶雷在滾,“要不是本座偷偷在你身上留了一道分身,你這次就真的要去見佛主了。到時候本座回去怎麼跟老和尚交代?說‘您的好徒弟被一個準帝境的螻蟻拍死了’?本座丟不起那人!”
袁祁嘴角抽了抽,想說點什麼,可張了張嘴又閉上了。他現在確實很廢物,渾身是傷,靈力枯竭,連站都站不穩。火麒麟說他廢物,他還真沒法反駁。他只能在心裡默默記下這筆賬,等以後有機會再算。
火麒麟又轉過頭,看著怒目。怒目的臉色已經白了,不是那種塗脂抹粉的白,是那種被嚇得失去血色的白。他的腿在發抖,手也在發抖,連聲音都在發抖: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本座是誰,你不需要知道。”火麒麟打斷他,目光像兩把刀,剜在怒目身上,“你只需要知道,你動了本座的人,所以你必須死。”
怒目咬了咬牙,他知道自己不是火麒麟的對手。可他沒有退路,退也是死,不退也是死,不如拼一把。他怒吼一聲,雙掌齊出,黑霧如潮水般湧出,化作兩條黑色的巨龍,張牙舞爪地撲向火麒麟。火麒麟不閃不避,張開嘴噴出一口火焰。那火焰不大,只有碗口粗,可它落在黑龍身上,黑龍慘叫一聲,化作黑霧消散。火焰去勢不減,落在怒目胸口。怒目慘叫一聲,胸口被燒出一個大洞,黑血噴湧而出,他整個人倒飛出去,重重砸在血祭臺上,把血祭臺砸出一個大坑。
他掙扎著爬起來,渾身焦黑,氣息奄奄,可他沒有倒下,扶著石柱看著火麒麟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詭異,像是一個賭徒在擲出最後一顆骰子。他知道自己打不過火麒麟,知道今天必死無疑,可他還有最後一招——同歸於盡。血祭臺周邊的戰場上,戰死的鬼物將士成千上萬,那些血肉還新鮮,那些魂魄還未散,那些力量還可以用,秘法還在,命還可以獻。
“沒有陰時女子的血為引,你們就以為我族大帝的神魂脫不了困了嗎?”怒目的聲音沙啞,像指甲刮過鐵鍋,“你們太天真了。”
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黑血,黑血在空中化作無數細密的血珠,每一顆血珠都像一顆種子,落在地上生根發芽。那些戰死的鬼物將士的屍體開始融化,血肉化作黑霧,魂魄化作黑煙,黑霧與黑煙交織融合,化作一條條黑色的鎖鏈。鎖鏈從四面八方湧來纏住怒目的身體,纏住他的四肢,纏住他的腰,纏住他的脖子。怒目的身體開始乾癟,像一根被點燃的蠟燭,一點一點地融化。他的血肉、他的魂魄、他的修為,全都化作黑霧湧入血池。血池沸騰了,血水翻湧,像一鍋煮開的粥。血水從池中溢位來,順著石階往下流,流到戰場上,流到碎石堆裡,流到那些戰死的鬼物將士身上。那些屍體像是被激活了,一個個站了起來,眼中閃著紅光,朝血祭臺走來。它們沒有神智,沒有意識,只有本能——保護血祭臺,保護鬼帝神魂。
火麒麟的臉色終於變了,它一口火焰噴出去,衝在最前面的幾個屍體化成灰燼,可後面的屍體踩著同伴的灰燼繼續往前走。源源不斷,無窮無盡。它又噴了幾口火焰,燒死了一批又一批,可屍體太多了,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,怎麼也燒不完。
袁祁的臉色也變了,他掙扎著站起來,運起渡邪經。金光從體內湧出,在頭頂凝聚成一個“卍”字。“卍”字緩緩旋轉,發出嗡嗡的聲響。那些屍體被金光籠罩,渾身顫抖,眼中的紅光閃爍了幾下,有的熄滅了,有的繼續亮著。熄滅了就倒下了,亮著的繼續往前走。
慧衍也從地上爬起來,雖然金剛法相碎裂,可他的修為還在,雙手合十,運起金剛不壞體神功,金光在體表流轉,擋在那些屍體面前。一掌拍出,拍飛一個;一腳踢出,踢翻兩個。可屍體太多了,他拍飛一個又來兩個,踢翻兩個又來四個。
蘇婉清掙扎著坐起來,抱著斷了弦的琴,手指在琴絃上撥動。琴音斷斷續續,可每一個音符都像一把刀,斬在那些屍體的身上。磐巖、風影、百里冰也從地上爬起來,加入了戰鬥。可他們的傷勢太重,靈力消耗太大,根本撐不了多久。血池中的血水翻湧得越來越厲害,像一鍋被烈火煮沸的濃湯,咕嘟咕嘟冒著泡。每一顆氣泡炸開,都有一縷黑霧升騰而起,融入鬼帝神魂之中。那虛影已經凝實了九成九,只剩最後一點了——它的眼睛睜開了,血紅的眼睛,像兩汪深不見底的血池,俯視著這片大地。那雙眼睛裡沒有瞳孔,沒有眼白,只有無盡的空洞和冷漠,像兩個黑洞,要把世間萬物都吞噬進去。
袁祁站在血祭臺下,渾身是傷,袍子碎成布條掛在身上,露出裡面黯淡的金身。他的靈力已經消耗殆盡,連站著都費勁,可他沒有坐下。他抬頭看著那尊虛影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無力感——百年前,他在神都以長生境一階的修為硬撼鬼帝真身,自爆而亡;百年後,他以長生境九階的修為帶著一群長生境的高手拼死阻止祭祀,可還是失敗了。鬼帝神魂脫困了,他沒能攔住,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。
血池中的鬼帝虛影忽然低下頭,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。那笑容很淡,可袁祁看得很清楚。它是在嘲笑他,嘲笑他的不自量力,嘲笑他的徒勞無功。然後,那虛影帶著無盡的煞氣沒入了血祭臺底。是的,它沒有衝向天空,沒有衝向鬼都,而是向下,向血祭臺的深處,向這片大地的心臟。血祭臺開始地動山搖,地面裂開一道道裂縫,碎石從裂縫中滾落,掉進無底的深淵。血池中的血水從裂縫中滲下去,發出“嗤嗤”的聲響,像一條條紅色的蛇在爬行。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硫磺味,嗆得人喘不過氣來。那“咔嚓咔嚓”的聲音越來越響,越來越密,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裂開了,像是一扇被封印了萬古的門終於被撞開了。
與此同時,鬼都方向傳來一聲大吼。
那聲音不是從喉嚨裡發出來的,是從地底深處,從岩石的裂縫裡,從每一粒塵埃中擠出來的。低沉、渾厚、悠遠,像一頭沉睡了萬古的巨獸終於睜開了眼睛,又像是一隻被埋葬了萬古的兇物終於破土而出。天空中的烏雲翻湧得更厲害了,像一鍋被煮沸的墨汁,黑色的浪花翻滾著、咆哮著、撕扯著。雲層中電閃雷鳴,可那閃電不是白色的,是黑色的;那雷聲不是響亮的,是沉悶的,像有什麼東西在天上哭泣,又像有什麼東西在雲層中掙扎。血月徹底變成了黑色,像一隻失去了光的眼睛,空洞地注視著這片大地。月亮周圍出現了一圈血紅色的光環,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在流血。
大地上,山峰在崩塌,河流在倒流,樹木在枯萎,花草在凋零。鬼域中所有的鬼物都跪了下來,朝著鬼都的方向磕頭如搗蒜。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,有的在發抖,有的在尖叫。那是鬼帝的神魂,從萬古的沉睡中甦醒,從鎮壓中脫困,從黑暗中歸來的鬼帝神魂!
一顆無比巨大的鬼物頭像在天地間顯現。
那頭像有多大?大到遮住了半邊天空,大到雲層在它的耳朵邊飄過,大到飛鳥在它的鼻孔裡築巢。它的面容和百年前神都的鬼帝真身一模一樣——青面獠牙,雙目如血,頭生雙角,角尖上纏繞著黑色的火焰。它的眼睛閉著,像是在沉睡;它的嘴角微微上揚,像是在做一個美夢。可它忽然睜開了眼睛。
那眼睛太大了,大到能裝下一座城。血紅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這片大地的每一個角落——倒映著神都的廢墟,倒映著月華宮的山門,倒映著黑淵城的城牆,倒映著血祭臺上那些渾身是傷的人。目光所過之處,草木枯死,河水乾涸,土地龜裂,連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。
鬼帝的聲音在天地間迴盪:“本座終於脫困了。”那聲音像炸雷,在雲層中翻滾,在群山間迴盪,在每個人耳邊炸響。那聲音裡帶著萬古的憤怒和怨恨,帶著被鎮壓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憋屈和不甘,還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得意和狂妄。“膽敢阻攔本座的人,都得死!”
話音未落,鬼域的鬼氣暴漲。那些瀰漫在空氣中的、飄蕩在河流上的、滲透在泥土裡的鬼氣,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了,翻湧著、咆哮著、擴散著。鬼氣的濃度在幾個呼吸間就翻了好幾倍。那些剛被度化的、修為低弱的佛門弟子和信眾,在鬼氣的侵蝕下渾身顫抖,眼中開始閃爍紅光。有的咬著牙忍著,有的跪在地上唸佛經,有的直接暈了過去,還有的——變回了鬼物。
黑淵城外,幾個剛從鬼物度化過來不到一週、修為還停留在觀骨境初期的佛門弟子,忽然渾身僵硬,眼中紅光閃爍,嘴裡發出“嗬嗬”的怪聲。他們掙扎著想要控制自己,可身體不聽使喚了,像被什麼東西佔據了。他們跪在地上雙手抱頭,痛苦地嚎叫著,過了好一會兒,嚎叫聲停了,他們站起來,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血紅色。他們又變回了鬼物。他們曾經是人,是佛門弟子,是信眾;他們被袁祁度化,重見天日;可現在他們又變回去了。不是他們的錯,是鬼帝的力量太強了,強到他們根本反抗不了。
虎牢關,幾個正在城牆上巡邏計程車兵忽然停下腳步,手中的兵器“鐺啷啷”落在地上。他們抱著頭蹲下來,渾身發抖,像是在和什麼東西抗爭。旁邊的同伴想扶他們,被他們一把推開,力氣大得驚人。過了片刻,他們站起來,眼睛變成了血紅色,拿起兵器朝同伴砍去。慘叫聲在城牆上回蕩,鮮血順著城牆往下流,染紅了整面牆。同樣的事亦在袁城上演。
袁祁看著這一幕,心如刀絞。他想救他們,可他現在連站都站不穩,連金剛杵都握不緊。他只能站在那裡,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曾經被他救過的人,又變回了鬼物,一個接一個地倒下,一個接一個地消失。慧衍雙手合十念著佛經,眼眶通紅;蘇婉清抱著斷了弦的琴,手指在顫抖;磐巖靠在石頭上,閉著眼睛不敢看;風影低著頭,雙拳緊握;百里冰咬著嘴唇,眼淚無聲地流。
幻姬和影煞看著天地間那顆巨大的鬼帝頭顱,又看了看渾身是傷的袁祁幾人,對視一眼——跑。兩人同時化作流光,朝鬼都方向飛去,速度快得驚人,眨眼間就消失在了天際。袁祁想追,可他連站都站不穩,哪裡還有力氣追?慧衍想追,可他渾身是傷,金身法相都碎了;蘇婉清想追,可她琴絃斷了,手指還在流血;磐巖、風影、百里冰更不用說,一個個癱在地上,連動都動不了。
袁祁不甘心地看了火麒麟一眼,那眼神分明在說:你怎麼不燒死它們?火麒麟趴在地上,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,那眼神滿是不屑:“螻蟻罷了,逃就逃了,本座懶得追。老和尚說過,得饒人處且饒人。本座雖然不是什麼善茬,可也不是濫殺無辜的惡魔。”袁祁的嘴角抽了抽,很想說“你剛才燒死怒目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”,可他想了想還是把這句話嚥了回去。萬一這畜生惱羞成怒,一口火把他燒成灰怎麼辦?算了,打不過,忍了。
”!哈哈哈,鬼隻兩一掉滅你幫手出會座本定不說,了心開候伺座本把,座本求來就過不打要真“:容笑的化人很個一出,揚上微微角,祁袁著看它。滅熄縷縷一焰火,落一鬃,失消片片一片鱗。霧的散消在正團一像,明得變地點一點一,始開腳從,淡變始開的它,完說”。之為自好。走己自你,路的下剩。了到快間時分這座本,子小“:揍欠麼那是還氣語可,和溫的得難一著帶裡目那,祁袁著看它。濺四星火,鬃抖了抖,來起站麟麒火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