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九變吞天》第99章 血戰(三)(1)

作者:子瓜為孤·6小時前

話音未落,又一道聲音突兀響起。

“誰說,他只有一人?”

聲音不大,卻如金石墜地,在嘈雜的戰場上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。那聲音裡沒有張狂,沒有挑釁,只有一種沉甸甸的、不容置疑的篤定,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發生的事實。

墨鱗霍然轉頭。

街道盡頭,一道人影從火光中走了出來。銀色的戰甲上沾滿了灰塵和血汙,臉上的血痕從左額一直延伸到右頰,血還在往下淌,可她的脊背挺得筆直,每一步都沉穩有力,像一座移動的山嶽。她的身後,黑影綽綽,一個接一個地從煙霧和廢墟中走出來,無聲無息,像一柄柄出鞘的利刃。

皇甫青。

她身後跟著十二個人。

血牙一襲暗紅長袍,手中一對血色短刃在火光下折射出妖異的光芒,刃身上的血紋像活物一樣緩緩蠕動,貪婪地吮吸著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。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,那是獵手見到獵物時本能的興奮,像一頭嗅到了血腥味的狼。

鐵脊赤裸著上身,古銅色的皮膚下肌肉虯結,像一條條蟒蛇盤踞在他的身上。他沒有武器,他的身體就是武器。雙拳緊握,骨節咔咔作響,每一步落下,地面都會微微顫抖,彷彿踏在眾人心口上。他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,可那潭死水底下,是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。

風影走在鐵脊後面,身形飄忽,像一縷捉摸不定的風。他的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,整個人像一片落葉在風中飄蕩,可沒有人敢小瞧這片“落葉”——他腰間那兩排銀色的飛刀,在月光下閃爍著寒星般的光芒,每一柄都是淬了劇毒的殺人利器。

另外九個人,修為從長生三階到五階不等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有劍修、有刀客、有體修、有陣修,五湖四海,各門各派,來歷不同,長相不同,都是皇甫青這百年來招募的好手。

石牆上,那偏將已經說不出話了。他張著嘴,瞪著眼,看著皇甫青帶領那十二個人從火光中走來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擠出一句沙啞的話:“是……是軍師!軍師終於從鬼物群中殺出來了!我……我們有救了!”

石牆後面,那些殘兵和百姓彷彿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,死寂的人群驟然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。有人高喊“軍師來了”,有人大叫“有救了”,有人跪地磕頭,有人抱著身邊的人嚎啕大哭。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顫抖著雙手合十,口中唸唸有詞,渾濁的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,嘴裡反覆唸叨:“蒼天有眼,蒼天有眼啊……”

一個年輕計程車兵站在石牆上,手中的長矛因激動而微微發抖。他望著皇甫青的背影,咬著嘴唇,眼眶泛紅。他是最早被袁祁度化的那批人,在黑淵城待久了,自然知道皇甫青的地位——她在,他們就不會死。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癱坐在地上,把孩子緊緊摟在懷裡,淚流滿面,一遍遍地說:“沒事了,沒事了,沈軍師來了……”

可年輕士兵那聲歡呼剛到嗓子眼就卡住了。因為他看清了皇甫青的狀況——戰甲已有碎痕,左臂不自然地垂在身側,每走一步都微微皺眉,嘴角的血跡還沒幹透,新的血又滲了出來。她的靈力波動紊亂,時強時弱,像一盞在風中搖晃的油燈。

受傷了,而且傷得不輕。年輕士兵的笑容凝固在臉上,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憂慮。沈軍師受了傷,可眼前這些鬼物氣息雄渾,尤其是那兩個長生七階,即便根基不穩,那也是長生七階啊。

“軍師……”年輕士兵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
他還能說什麼?說“沈軍師你別去”?可她不去,誰去?說“軍師你小心”?可小心有用嗎?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,小心兩個字輕得像一片羽毛。

皇甫青走到軒轅霽身邊,停下腳步,側頭看了他一眼。目光相遇時,兩人都沒有說話,卻已心照不宣。軒轅霽的白衣已染成灰衣,嘴角血跡未乾,右臂無力垂落,臉色蒼白——顯然,先前那驚世一劍對他造成了不小損傷。可他的眼睛仍是亮的:眼中的劍意雖已暗淡許多,卻依然鋒利,像一把淬過火的劍。

“還能打嗎?”皇甫青問,聲音平淡,像在問今天吃了沒。

軒轅霽沒有回答,他用左手拔出了腰間的備用短劍,劍尖指向墨鱗,動作雖然不如右手流暢,但那股凜冽的劍意沒有絲毫減弱。這就是他的回答。

皇甫青點了點頭,目光從軒轅霽身上移開,掃過身後的十二個人,最後落在墨鱗和怨啼身上。她的眼神變了,不再是平時的溫和與沉穩,而是一種冰冷的、近乎殘忍的決絕,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母狼,露出了獠牙。

“墨鱗交給我、血牙、鐵脊、風影,還有你們五個。”皇甫青快速分配任務,語速不快,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,不容置疑,“趙無極,你帶剩下的三個人拖住怨啼。怨啼是怨魂之體,物理攻擊對他效果不大,你的大地劍意正好剋制他。不要想著殺他,拖住就行,等我們解決了墨鱗再來幫你。”

那喚趙無極的修士抱拳領命,帶著三個長生四階的修士朝怨啼掠去。

“軒轅霽,你有傷在身,先退到石牆後面去。”皇甫青看著軒轅霽,語氣不容商量。

軒轅霽沒有動,他看著皇甫青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:“我還能出一劍。”

皇甫青沉默了片刻,然後點了點頭。他知道軒轅霽的性格,這個劍修骨子裡比他還要倔,讓他退下去比殺了他還難受。“好,那你留著那一劍,等機會。”

軒轅霽微微頷首,退後半步,將短劍收在身側,閉上眼睛,再次開始蓄勢。他的呼吸變得極其緩慢,緩慢到幾乎聽不見,可他體內的劍意卻在瘋狂地凝聚,像一場即將爆發的風暴被壓縮進了一個小小的瓶子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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