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轟——！！！”
四道金光同時轟在鬼帝虛影身上。巨響如天崩地裂，整個戰場都在顫抖。金光炸開，黑霧翻湧，餘波向四面八方擴散。那些離得近的鬼物被震飛出去，化作黑煙消散。鬼帝虛影晃了晃，像一尊被大錘砸中的石像，裂開幾道縫隙。可它沒有消散，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一塊被金光燒焦的痕跡，伸手彈了彈，像彈掉衣服上的灰塵。
“就這？”
聲音很輕，輕得像在自言自語。可袁祁聽出了那語氣裡掩藏不住的東西。它的聲音比剛才弱了一些，虛影也比剛才淡了一些，邊緣的地方甚至開始變得有些透明，像一幅被水洇溼的畫。它受傷了。雖然很輕，輕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，可它確確實實受傷了。
袁祁沒有說話，只是深吸了一口氣。胸腔裡，心臟擂鼓般狂跳，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嗡嗡作響。在他身後，金身法相悄然浮現——那是他踏入準帝境後凝成的法相，已隱隱透出帝者的威嚴。法相手中，金剛杵高高舉起，杵身之上，金色的梵文如水般流淌，那些文字彷彿活物，蠕動著，纏卷著，發出細密而連綿的誦經聲。
“不止！看招！”
他開口的瞬間，金剛杵落了下去。金光如虹，橫貫長空，像一柄從天外劈來的神劍，帶著萬鈞之勢斬向鬼帝的脖頸。與此同時，大肚和尚的肚子鼓了起來，像一個吹到極限的皮囊，上面的每一道褶子都繃得緊緊的。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，一巴掌拍在自己肚皮上——
“咚——！！”
那聲音不像拍肉，倒像敲一面千年銅鼓。一道金色的音波從掌心與肚皮接觸的地方激射而出，呈扇形擴散，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尖銳的嘯音。音波撞上鬼帝的虛影，像一把無形的巨錘砸在了它的腰腹間，那裡的黑霧被音波震得層層剝落，露出下面蒼白的、像枯骨一樣的軀體。
枯竹禪師的身形化作一片虛影。他的速度快到肉眼幾乎捕捉不到，忽左忽右，忽前忽後，在鬼帝的虛影周圍拉出一道道殘影，像秋天竹林裡被風吹亂的竹葉。每一次閃現，他的手掌都會拍出去一掌，掌風如刀，切在鬼帝虛影的關節處、要害處。每一掌落下，都會留下一道淺淺的金色掌印，掌印的邊緣發出滋滋的灼燒聲。
無言老尼則閉上了眼睛。她的念力化作一根根無形的細針，密密麻麻地刺向鬼帝的神魂。那些針看不見摸不著，可鬼帝的虛影每被刺中一次，就會猛地抽搐一下，像被人在最痛的地方狠狠紮了一下。它的表情從輕蔑變得猙獰，血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痛苦的光芒。
四尊準帝，加上五百僧眾的羅漢大陣，像一張鋪天蓋地的金網，把鬼帝的虛影死死地困在其中。那些僧眾盤坐在虛空之中，每人身上都亮著一團金色的佛光，五百團佛光連成一片，結成一座巨大的蓮臺法陣。梵唱聲從四面八方響起，有時如洪鐘大呂，有時如細雨呢喃，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度化的力量，侵蝕著鬼帝周身的黑霧。
金光與黑霧交織在一起，像兩條巨龍在虛空中絞殺。梵音與鬼嘯碰撞，震得空間都出現了漣漪。鬼帝的虛影在羅網中左衝右突，每一次衝擊都撞得金光顫抖，裂紋從撞擊點向四周蔓延，可每一次都被金色的佛光壓回去。它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，有的在冒黑煙，有的在滴黑血，有的直接裂開了一道縫隙，從縫隙裡透出暗紅色的光。
它受傷了。傷得不重，可對於高高在上的鬼帝來說，被一群它眼中的螻蟻打傷，比殺了它還難受。
“你們這些禿驢……當真該死……”
鬼帝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，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。它不再橫衝直撞，而是停了下來，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袁祁。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屈辱和暴怒，像一鍋燒到極限的油，只要再加一滴水就會徹底炸開。
袁祁迎上它的目光，胸膛裡的心跳反而慢慢平復下來了。他想起師父說過的話：恐懼是因為你還能後退。當你無路可退的時候，恐懼就消失了。他現在就是這樣，身後是那些還在掙扎求生的黑淵城民眾，是億萬萬人族。他退不了，也不想退。
“鬼帝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，“你縱橫萬古，作惡無數，今日也該還了。”
鬼帝嗤笑一聲：“小和尚，你以為憑你們幾個就能把本座怎樣？本座縱橫天地間的時候，你爺爺的爺爺還沒出生呢。”
“那就試試。”
袁祁話音剛落，身形再次暴起，直撲而上。金身法相驟然化作三頭六臂，三顆頭顱同時怒目圓睜，六條臂膀各持幻化而出的法器——金剛杵、降魔劍、伏魔圈、金缽、禪杖、念珠，六件寶器同時迸發出耀眼光華，宛若六輪小太陽在夜空中驟然升起。金剛杵裹挾風雷直砸天靈，降魔劍橫掃腰腹，伏魔圈疾旋套向脖頸，金缽倒扣罩頂而下，禪杖如電點刺心口，而那串念珠則陡然散開，化作漫天金雨，紛紛灑落。
大肚和尚跟在他身後，肚子又鼓了起來。這一次他不只是拍，而是雙手連拍，像打一面急促的戰鼓，“咚咚咚咚咚”的聲音連成一片，音波一道接一道地射出去，密密麻麻地轟在鬼帝身上。枯竹禪師的身形更快了，快到幾乎只剩下一條金色的線，在鬼帝周身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刀網。無言老尼的念力針也變得更加密集，像一場鋪天蓋地的暴雨，每一根針都精準地刺向鬼帝神魂的薄弱之處。
鬼帝的虛影在金光的圍剿下開始劇烈地顫抖。它身上的裂紋越來越多，越來越深，黑血從裂縫裡湧出來，在虛空中凝結成一粒粒黑色的珠子。那些珠子滴溜溜地轉著，每一顆都映出鬼帝扭曲的臉。它的咆哮聲越來越弱，掙扎的幅度也越來越小，像一個被漁網纏住的巨獸，越掙扎網越緊。
另一邊，鐵羅漢和破戒僧帶著五百僧眾，殺得骨厲和它的鬼物大軍節節敗退。骨厲渾身是傷，原本覆蓋全身的漆黑鱗片脫落了大半，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肌肉和森森白骨。黑血像噴泉一樣從傷口裡湧出來，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串黑腳印。它的一隻眼睛被打瞎了，眼眶裡空空蕩蕩，另一隻眼睛裡滿是血絲和瘋狂。
“你撐不了多久了。”鐵羅漢一禪杖砸在骨厲肩上，肩胛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得讓人牙酸。骨厲悶哼一聲，單膝跪地，可它還在揮舞著爪子，拼命地撕扯著周圍的僧眾。
破戒僧一掌拍在它胸口，胸骨塌陷下去一塊，發出咔咔的響聲。骨厲終於撐不住了，另一條腿也跪了下去，雙手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黑血從它嘴裡湧出來，滴在地上，腐蝕出一個個小坑。它艱難地抬起頭，用僅剩的那隻眼睛看著天空中那道虛影——那道虛影在金光中掙扎，已經被壓得幾乎動彈不得，像一隻被釘在牆上的蝴蝶。
大局已定。袁祁心裡有了底。只要再加把勁，鬼帝的虛影就會碎裂，神魂就會受損。他深吸一口氣，金身法相光芒大作，三頭六臂同時高舉，六件法器匯聚成一道前所未有的金色光柱，直衝天際。光柱在最高處炸開，化作一尊巨大的佛陀虛影，那佛陀面容慈悲，可眼中卻帶著降魔的金色火焰。佛陀緩緩抬起右掌，掌心裡有一個“卍”字在旋轉，越轉越快，越轉越大，像一輪金色的太陽從天而降。
“唵——嘛——呢——叭——咪——吽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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