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九變吞天》第107章 鬼佛(1)

作者:子瓜為孤·9小時前

半佛半鬼!

半邊身子是拈花微笑的佛陀,半邊身子是從地獄歸來的惡鬼。佛的那一半散發著安詳溫暖的金光,鬼的那一半流淌著幽冷詭譎的暗息。兩股氣息在他身體的正中間交匯,在心臟的位置碰撞、纏繞、融合,像兩條相互絞殺又相互依存的雙頭蛇,爭爭鬥鬥卻又誰也離不開誰。

那具從金水中緩緩坐起來的身體,正是袁祁。

他的眼睛還沒有睜開。可他坐起來的時候,整片天地都跟著顫了一下。深坑上方的金色光柱忽然收束,像一道被吸入他天靈蓋的金色瀑布,所有的光華、所有的念力、所有匯入坑中的血液精華,在一瞬間全部灌入了他的體內。他的身軀上那些佛與鬼的紋路同時亮了起來,金與黑交織的光華在他身上流轉不息,像一件用日月同輝織成的袍子。

一股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。起初只是一縷,像清晨第一絲風拂過湖面。然後那股氣息越來越強、越來越廣,像一堵無形的牆向四面八方推進。它推過之處,地上的碎石懸浮起來,在空中打著轉;那些鬼獸被氣浪推得站立不穩,一頭接著一頭往後退去;連那三頭準帝巔峰的紫金鬼獸都不得不弓下身子,用爪子摳住地面,才勉強穩住龐大的身軀。

那是帝境的氣息。貨真價實的、毫無水分的、如假包換的大帝之境。

鬼帝血紅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的一點。它站在那股氣浪的衝擊之中,五丈高的身軀紋絲不動,可它背在身後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,指節發出的輕響。它的嘴角微微抽搐,那個掛了一整晚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。它看著坑底那個半坐起來的詭異身影,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極低的聲音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:

……帝境?

它搖了搖頭,又點了點頭,然後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——那動作鬼裡鬼氣的,特別滑稽——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。確認完了,它深吸一口氣,臉上的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那雙血紅的眼睛裡,戲弄和輕蔑已經褪得一乾二淨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萬古以來第一次出現的、認真到近乎謹慎的神色。

“有點意思。”鬼帝的嘴角重新翹了起來,可那笑容和之前截然不同了——不再是貓戲老鼠的逗弄,而是兩頭猛獸在搏殺之前互相打量時露出的那種、帶著危險的興奮和警惕的笑意。“小和尚,你這一覺睡得挺有意思。醒了就趕緊滾出來,別蹲在坑裡裝烏龜。”

深坑底部,那個半佛半鬼的身影緩緩抬起了頭。他睜開了眼睛——左眼是純淨的金色,瞳孔裡有一個微小的“卍”字在緩緩旋轉;右眼是深沉的血色,瞳孔像一口望不見底的深淵。

那雙眼看著坑口上方那張青面獠牙的臉,嘴角慢慢向上揚起。那笑意很淡很淺,佛的那半邊臉帶著悲憫,鬼的那半邊臉帶著嘲諷,合在一起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——詭異、從容,又隱隱透著一股理直氣壯的無賴勁兒。

“鬼帝,”他的聲音從坑底傳上來,左半邊嗓子醇厚溫和像老僧誦經,右半邊嗓子沙啞低沉像厲鬼呢喃,兩個音色疊在一起,聽著讓人頭皮發麻又忍不住想再聽一遍,“你剛才說什麼來著?剝皮抽筋?煉魂萬年?”

他緩緩從金水中站了起來。那具半佛半鬼的身軀在金光與暗霧的交織中節節拔高,一步邁出深坑,落在翠綠的草地上。他的左腳踩下去,腳下的青草開出一朵朵金色的小蓮花;他的右腳踩下去,腳下的青草枯萎成一片焦黑的灰燼。

他站在那片一半花開一半灰燼的土地上,面對著鬼帝和它身後黑壓壓的大軍,金左眼和血右眼同時微微眯起。

“巧了,”他說,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一分,“我也正好有一筆賬要跟你算。很——長——很——長——的一筆賬。”

袁祁從那片一半花開一半灰燼的土地上邁出了第二步。

他這一步落在虛空之中,腳掌踩上去的時候,腳下的空氣凝成了一朵半金半黑的蓮臺。蓮臺旋轉著托住他的身形,把他緩緩抬升到與鬼帝平齊的高度。佛的那半邊金光流轉,蓮臺上開出的花瓣都是金色的,每一片上都刻著細密的梵文;鬼的那半邊暗息翻湧,花瓣卻是漆黑的,邊緣流淌著幽綠色的鬼火。一朵蓮臺半佛半鬼,像陰陽交界的圖騰,懸在戰場中央,把月光和星光全部吸了過來。

鬼帝仰著頭看袁祁,五丈高的身軀在這場中已經算龐然大物了,可此刻袁祁站在那詭異的蓮臺之上,卻以俯瞰的姿態與它對視。鬼帝的眼角抽了抽,那個半佛半鬼、半金半黑、半慈悲半邪獰的笑容讓它渾身上下都不舒服,像有螞蟻從骨頭縫裡往外爬。

“小和尚,”鬼帝雙手抱胸,兩根獠牙在月光下泛著冷光,“你這造型倒是挺別緻的。誰給你設計的?一半和尚一半流氓,出去化緣不怕把老太太嚇死?”

袁祁的嘴角繼續往上揚。他左半邊臉的笑容慈悲祥和,右半邊臉的笑容陰森邪魅,兩種表情在同一張臉上同時呈現,詭異得讓鬼帝身後那些鬼物都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
“鬼帝,”他的聲音還是一邊溫和一邊沙啞的雙聲道,像兩個人同時開口說話又完美地疊在一起,“你廢話這麼多,是怕了嗎?”

鬼帝嗤笑一聲。可它自己都沒注意到,那聲“嗤”比平時短了半拍,像是底氣忽然漏了一小截。它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大軍——三頭準帝巔峰的紫金鬼獸昂首挺胸地站在最前面,後面是密密麻麻的長生境鬼獸和鬼物聯軍,各種境界的都有,黑壓壓一片,從戰場中心一直蔓延到天邊,連月光都被遮住了大半。十數萬鬼物鬼獸的呼吸聲匯聚在一起,像一片低沉的雷鳴在夜空中滾動。

“本座怕?”鬼帝重新把目光投向袁祁,伸手指了指身後那片黑色的海洋,“小和尚,你睜開眼睛看看。你一個人,本座十多萬大軍。你拿什麼跟本座打?用你那半邊佛臉唸經超度它們?還是用你那半邊鬼臉嚇死它們?”

袁祁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身子,佛的那半邊暖洋洋的,鬼的那半邊涼颼颼的。他輕輕笑了一聲,那笑聲從左半邊嗓子裡出來是“呵呵”的慈和,從右半邊嗓子裡出來是“嘿嘿”的邪氣,兩個音疊在一起變成了“呵嘿呵嘿”,聽著像有人在唸什麼古怪的咒語。

“十數萬?”袁祁把右手抬起來,那隻半鬼的手掌攤開,指尖的黑色指甲在月光下泛著幽光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,血紅色的右眼裡映出掌紋間流動的暗息。“巧了。我剛剛涅盤的時候,好像順便數了數——那些被你們吃掉的僧眾、守軍、民眾,加起來大概也是這個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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