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忽然變了。從“呵呵嘿嘿”的雙聲道變成了純粹的、冰冷的、像從深井底部冒上來的寒氣:“一命抵一命。你們吃了多少,今天就還多少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袁祁的左腳向前踏出一步。佛的那半邊身軀金光暴漲,一輪金色的佛光從他腦後升起來,像一輪小太陽懸掛在夜空中。那輪佛光裡端坐著一尊千手佛陀的虛影,每一隻手掌都捏著不同的印訣,每一道印訣都散發著浩蕩的度化之力。
他的右腳緊跟著也踏出一步。鬼的那半邊身軀暗息翻湧,一輪黑色的光暈從他另一邊腦後升起來,像一輪黑太陽,裡面盤踞著一尊三頭六臂的夜叉虛影,青面獠牙的三顆頭顱同時發出低沉的咆哮,咆哮聲裡裹著萬千冤魂的尖嘯。
“浮屠初現!”
袁祁的雙掌同時推出。佛掌金光萬丈,掌心裡“卍”字旋轉,浩蕩正氣如長江大河奔湧而出;鬼掌黑霧瀰漫,掌心裂開一道黑色深淵,萬千怨靈的哭嚎從深淵中湧出。金與黑的兩股掌力在虛空中交織,像兩條互相纏繞的巨龍,一金一黑,咆哮著衝進了鬼物大軍的陣列之中。
“轟——!!!”
巨響震天。那掌力所過之處,首當其衝的數百頭長生境鬼獸像被推土機碾過一樣,碎肉橫飛,黑血四濺,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作了一團團爆開的血肉煙花。掌力的餘波繼續向後擴散,把一頭紫金鬼獸都推得後退了三步,那畜生腳下的地面被踩出四個深坑,碎石像子彈一樣四處飛射。
鬼帝的眼睛眯起來了。它看著那一掌的威力,看著被清掃出來的那片扇形空地,看著地上那些還在冒煙的碎肉和骨渣,嘴角的笑容終於收斂了幾分。它用指甲敲了敲自己的獠牙,發出“叮叮”的響聲,像在盤算什麼。
“有點門道。”鬼帝低語了一句,然後猛地抬起右臂朝前一揮,聲音陡然拔高,“圍上去!把他給本座撕碎了!”
令下如山倒。十數萬鬼物聯軍同時動了,像黑色的海嘯從四面八方朝袁祁撲來。三頭準帝巔峰的紫金鬼獸在最前面,後面緊跟著上千頭長生九階、八階、七階的鬼獸,再後面是密密麻麻的鬼物士兵,揮舞著殘破的兵器和鋒利的爪牙,鬼哭狼嚎之聲匯成一片刺耳的浪潮。
袁祁站在半空中,看著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黑色潮水,左臉上的慈悲和右臉上的邪魅同時加深了一分。他深吸一口氣——佛半邊吸進來的是金色的靈氣,鬼半邊吸進來的是黑色的怨氣——兩股氣息在他的胸腔裡碰撞、融合,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。
“金身訣——第一重!”
他低喝一聲。金色的佛光從他左半邊身子的每一個毛孔裡噴出來,在他體表凝結成一層晶瑩剔透的金色護甲。那護甲薄如蟬翼,可上面流轉的梵文紋路密密麻麻,每一道紋路都是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。與此同時,黑色的暗息從他右半邊身子的毛孔裡湧出來,在他右半身表面凝成一層幽黑色的鱗甲,鱗甲上的紋路像無數只睜開的鬼眼,每一隻鬼眼都在轉動、眨動,看著那些衝來的鬼獸。
半身金甲半身黑鱗。袁祁站在那裡,佛的一半莊嚴神聖像寺廟裡的金身羅漢,鬼的一半猙獰肅殺像地獄爬出來的修羅夜叉。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他身上完美地融為一體。
第一波鬼獸衝到了。那是三頭長生九階的巨獸,每一頭都有三丈高,渾身覆蓋著鐵灰色的鱗甲,撞過來的速度像三列失控的火車。它們的犄角上纏繞著黑色的閃電,發出噼裡啪啦的爆響,角尖直指袁祁的胸口。
袁祁的右半邊身子先動了。那隻半鬼的手掌迎上去,五指張開,指尖的黑色指甲暴長三寸,像五柄黑色的匕首。他手掌一翻,五道黑色的爪風切出去,精準地劃過三頭巨獸的脖頸——
“嗤——”
三聲連成一聲。三顆巨大的頭顱同時飛了起來,斷頸處黑血像噴泉一樣沖天而起,三具龐大的無頭身軀還保持著衝鋒的姿勢又衝了十幾步,才轟然倒地,把地面砸出三個大坑。
“第一波。”袁祁沙啞的右嗓子裡吐出三個字,輕飄飄的,像在數盤子。
左邊,一頭渾身長滿骨刺的蜥蜴形鬼獸從側面撲來,滿口獠牙對準了袁祁的金色左臂。它的速度極快,快到空氣中只留下一道殘影,可袁祁的左眼微微一轉,金色的“卍”字在瞳孔裡旋轉了一下。
“金身護體。”
他連手都沒動。金色的佛光從左臂上暴漲而出,那鬼獸的獠牙咬在金光上,發出“咯嘣”一聲脆響,滿嘴獠牙碎了一大半。那鬼獸疼得“嗷”一嗓子叫了出來,抱著嘴巴往後退。可它沒退兩步,袁祁的金色左掌就拍了出去。
“降魔印。”
佛掌之中,一道金色的印訣飛出,在半空中化作一柄巨大的降魔杵虛影,杵頭上的“卍”字旋轉著、放大著,一杵砸在那蜥蜴形鬼獸的天靈蓋上。那鬼獸從頭到尾被砸成了一灘肉餅,黑血和碎骨濺了周圍幾十頭鬼獸一身。
然而鬼獸太多了。袁祁剛剛料理完這一波,四面八方同時撲上來十幾頭長生七階八階的鬼獸,有的咬腿,有的咬腰,有的噴毒液,有的放鬼火。那些攻擊密密麻麻地覆蓋過來,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