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祁的佛掌和鬼掌同時動了。佛掌捏了一個般若印，金色的光波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，撞上來的鬼獸被光波震得倒飛出去，骨骼碎裂聲噼裡啪啦響成一片。鬼掌五指彎曲成爪，朝下一撈，黑色的爪風把地面切出五道深溝，溝裡的鬼獸被爪風絞成了碎片。
可他再強，雙拳難敵四手——何況對面是十多萬隻手。一頭長生九階的鬼獸從他背後偷襲成功，爪子在金身護甲上撕開一道口子，雖然沒傷到皮肉，可那道口子讓袁祁的左半邊金光暗了一瞬。同一時刻，另一頭鬼獸從地下鑽出來，一口咬住了他的右腳踝，鬼爪上的倒刺扎進了黑鱗之間的縫隙裡，終於嚐到了血的味道。
袁祁悶哼了一聲。那聲悶哼從左嗓子裡出來是“唔”的悲憫，從右嗓子裡出來是“哼”的惱怒，合在一起變成了“唔哼”，聽著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貓在發脾氣。他右腳猛地一跺，黑色的鬼氣從腳底炸開，把那頭偷襲的地下鬼獸炸成了漫天碎末。可右腳的傷口處，一縷黑血已經滲了出來。
“嗬，”袁祁低頭看著那縷黑血，嘴角的笑意反而更盛了，“原來我還會流血。”
他抬起手，佛掌和鬼掌同時在胸前合十。雙掌合攏的瞬間，金光與黑霧在他掌心之間劇烈碰撞、壓縮、融合，形成一個半金半黑的光球。光球越縮越小，從臉盆大縮成拳頭大，又從拳頭大縮成核桃大，最後變成了一粒黃豆大小的、金黑交織的光點。那光點懸浮在他雙掌之間，滴溜溜地轉，散發著一股讓周圍所有鬼獸都毛髮倒豎的恐怖氣息。
“浮屠掌——第四式，金剛怒！”
他把那粒光點推了出去。光點輕飄飄地飛出去三尺，然後——炸了。
“轟——！！！！”
那粒黃豆大的光點炸開的時候，化作了一尊百丈高的怒目金剛虛影。那金剛雙手各持一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巨錘，朝著鬼獸最密集的地方砸了下去。第一錘落地，方圓百丈之內，地面塌陷三尺，數百頭鬼獸被金色的衝擊波震得飛上天空，在半空中就四分五裂。第二錘接踵而至，衝擊波疊加，連那些長生九階的鬼獸都被掀翻了跟斗，翻滾著摔出去老遠，爬起來的時候渾身鱗甲碎了大半。
鬼帝在後面看著，血紅的眼睛微微眯了眯。它的表情沒怎麼變，可它背在身後的雙手搓了搓，像在驅趕一種不存在的寒意。它用腳踢了一下旁邊那頭紫金鬼獸的屁股：“愣著幹什麼？上！他再能打也是一個人，累也累死他。”
三頭準帝巔峰的紫金鬼獸交換了一個眼神，然後同時動了。
第一頭紫金鬼獸從正面撲上來。它張開血盆大口，喉嚨深處凝聚出一團幽綠色的光球，光球裡裹著無數扭曲的鬼臉和破碎的魂魄。那光球激射而出，速度比任何弩箭都快，拖著一條長長的綠尾，像一顆從地獄發射的彗星。
袁祁左掌推出去，佛光凝聚成一堵金色的牆，擋在身前。綠光球撞在牆上，“轟”的一聲巨響，金綠兩色光芒交織炸裂。那堵佛牆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，可終究沒有碎。袁祁的左掌上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，虎口崩裂，一縷金色的血絲沿著掌心淌了下來。
第二頭紫金鬼獸從他側面撲來，巨大的爪子上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火焰，那火焰不是熱的，是冷的——冰冷刺骨，所過之處空氣都凝結出霜花。一爪拍下，虛空都被撕開三道裂縫，裂縫邊緣掛著冰凌。
袁祁的右掌迎了上去。鬼爪對鬼爪，黑霧撞暗焰。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，他們周圍的空間都扭曲了一下，像一面被劇烈晃動的鏡子。袁祁的右掌指甲崩斷了兩根，暗紅色的冰焰順著他的指縫鑽進去，凍得他右半邊身子都僵了一瞬。
第三頭紫金鬼獸偷襲。它沒有正面進攻，而是一頭扎進地底下，從袁祁正下方的位置猛地衝出來，頭上的獨角直刺他的腳心。袁祁金身護體在那獨角面前竟如紙糊的一般，三根肋骨應聲斷裂。
“咳——”
袁祁嘴裡噴出一口血。那血的顏色一半金一半黑，像打翻了的陰陽魚。他整個人被頂飛出去，在半空中翻了幾個跟斗，然後重重摔在地上，犁出一道幾十丈長的深溝。
三頭紫金鬼獸不給喘息的機會。它們同時撲了上來，配合得天衣無縫——一頭封住他的退路，一頭從上方壓下，一頭從正面猛攻。三個準帝巔峰的全力一擊，哪怕是真正的帝境也未必能正面硬接。
袁祁躺在那道深溝裡，看著三座山一樣的紫金色身軀同時壓下來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裡，左半邊臉慈悲依舊，右半邊臉卻多了一絲近乎瘋狂的興奮。他雙手猛地拍在地上，整個人彈射而起。
“金身訣——第四重！金身法相！”
金色的佛光從他那半邊身子裡暴漲出來，在他身後凝聚成一尊五丈高的佛陀法相。那法相通體金黃，三頭六臂，每一張面孔都是袁祁的臉，只是三張臉上分別是慈悲、威嚴、和一種似笑非笑的超然。六條手臂各持法器，金剛杵、降魔劍、伏魔圈、金缽、禪杖、念珠，每一件都燃燒著金色的火焰。
“浮屠掌——第五式，明王嗔！”
佛陀法相的六條手臂同時動了。六件法器匯聚成一道金黑交織的衝擊波，迎著那三頭紫金鬼獸的聯合攻擊撞了上去。半空中炸開一團巨大的光焰，像一朵半金半黑的蘑菇雲衝上萬丈高空。衝擊波把周圍數千頭鬼獸掀飛出去，像秋風掃落葉一樣滿地翻滾。
三頭紫金鬼獸被震退了。它們龐大的身軀向後倒飛出去，一頭撞塌了半面山壁，一頭砸進了地面砸出一個深坑，最後一頭在空中翻了三個跟斗才勉強穩住身形。它們的鱗甲上出現了裂紋，嘴角流出紫黑色的血液。
可袁祁也不好受。他的金身法相從五丈縮成了三丈，佛光暗了三分。他身上的傷又多了幾道，左肩的佛甲裂了一條縫，右腰的黑鱗碎了兩片。金血和黑血從他身上好幾個傷口同時往下淌，在他腳下匯成一小片金黑交織的池子。
“呼……”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那口氣裡一半是金色的暖霧，一半是黑色的寒息。“鬼帝，你養的這幾條狗還不錯。”
鬼帝抱著胳膊站在後面，血紅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。它笑了笑：“彆著急，小和尚，狗咬人的戲碼才剛開始呢。你以為本座這十多萬大軍是來給你當靶子練功的？你再打下去，不用本座出手，你自己就把自己耗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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