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時意吃得心滿意足，渾身舒暢，休整完畢，便立刻全身心投入到緊鑼密鼓的排練之中。
戲院的排練廳寬敞明亮，琴聲悠揚流轉。
每天從清晨練至日暮，分秒必爭磨合樂章、調整節奏、磨合默契，只為即將到來的華外交流演出，呈現出最完美的舞臺效果。
柳時意手持大提琴，指尖起落翻飛，悠揚厚重的琴聲傾瀉而出，每一個音節都精準飽滿，每一段旋律都飽含深情，在一眾演奏者中格外亮眼。
她沉浸在音樂的世界裡，心無旁騖。
而距廣市千里之外的平陽島家屬院，因為她拋下兩個孩子出去的事炸開了鍋。
近日的家屬院，茶餘飯後、井邊洗衣、樹下閒聊的空檔，幾乎大半話題，都繞著遠走廣市的柳時意打轉。
大院鄰里之間彼此熟稔，一點風吹草動便能瞬間傳遍全院，根本藏不住秘密。
柳時意走的第一天就已經有人注意到了。
“你們聽說了嗎？厲團長家的媳婦又要去參加什麼交流會了，聽說還直接去廣市了！”
“我早看見了，前兩天就收拾行李走了，家裡兩個奶娃娃，還沒滿一歲呢，牙都沒長齊，路也不會走，她倒是捨得！”
“是啊是啊，當媽的哪有這麼狠心的？孩子這麼小，正是離不開人的時候，她倒好，甩手就走，聽說走的時間還不短呢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咱們大院誰家沒工作的媳婦不是在家守著老人孩子，操持家務、相夫教子？就她特殊，天天折騰些旁的，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！”
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。
一眾閒來無事的軍嫂圍在一起洗衣嘮嗑，你一言我一語，語氣裡滿是不解、詬病與幾分藏不住的酸意。
有人惋惜感慨，有人冷眼旁觀，更多的人是跟風非議，篤定柳時意太過自私任性，毫無為人母、為人妻的本分與擔當。
方麗萍、張紅梅、文琴幾人聽到這話，都氣憤不已，紛紛開口為柳時意解釋。
方麗萍性子最直爽，每次聽見這些閒話，都忍不住當場反駁：
“你們別亂說了！時意又不是出去玩的，她是去廣市參加交響樂團排練，還要和外國樂隊一起交流演出，這是多光榮的事，被你們說成什麼了！”
文琴也跟著柔聲幫腔：“是啊，時意不是貪玩任性的人，她大提琴拉得好，她老師好不容易爭取到的交流機會，來之不易，也是給咱們大院、給部隊爭光呢！”
“再說了，家裡孩子也暫時請了石大娘照看，厲團長晚上回家也能照顧，根本不會委屈孩子。”
張紅梅也跟著附和：“她平日裡把團團圓圓照顧得白白胖胖、乖巧懂事，對厲團長也是體貼周到，從來沒有疏忽過家庭，怎麼就不是合格的母親妻子了？不過是出門辦正事，怎麼就被你們說得這麼不堪？”
可三人的辯解，顯得格外蒼白無力。
根深蒂固的觀念，從來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撼動的。
不止是這個年代，從古至今，人們對女性的桎梏與偏見從未消散。
世人預設女子的歸宿便是家庭，本分便是相夫教子、操持家務。
彷彿女人這一生，就該圍著灶臺、老人、孩子打轉，一旦敢於跳出家庭的方寸天地，追逐自己的熱愛與理想，擁有屬於自己的光芒與事業，便是不賢惠、不顧家、不守本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