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直播算命,全網求我閉嘴》第14章 雙我之戰(1)

作者:荷花的何·6天前

慘白射燈死死釘在穹頂,光束硬邦邦砸在舞臺上,沒有一絲柔和漫射,光線亮得發僵,久看眼球微微酸澀發漲。

半空懸浮的乾冰白霧不再緩緩飄蕩,像凝滯的死水懸在半空,貼著看臺一層層堆積,灰白霧氣裹著淡淡的陰冷潮氣,吸入喉嚨又涼又澀,胸腔隱隱發悶壓抑。

原本迴圈往復的伴奏樂曲漸漸拖沓扭曲,旋律慢慢沙啞渾濁,像老舊磁帶受潮卡帶,嗡嗡的悶響一點點拉長、消散,最後徹底死寂。

偌大密閉場館鎖死所有聲響,只剩空蕩蕩的迴音在牆壁間來回反彈,越聽越孤寂壓抑。舞臺中央斷頸垂頭的李詩瑤虛影徹底定格,彎起的笑意僵在臉上,皮肉隱隱微微無意識抽動,脖頸斷裂處的皮肉時不時輕輕蠕動幾下,卻始終一動不動,宛如被夢魘釘死的人偶。

江策立於舞臺木地板上,神魂形態沒有實體重量,雙腳踩在地面只有冰涼微弱的觸感,周身裹著一層單薄飄忽的瑩白微光,風一吹光點就細碎晃動。

霧氣掠過臉頰,皮膚泛起細密涼意,心底沒來由生出莫名空落、恍惚的疏離感。他抬眼望向看臺後排那道一模一樣的人影,心臟位置莫名輕輕發沉,指尖下意識蜷縮收緊,心底警惕、疑惑、隱約的熟悉感混雜糾纏在一起。

那人原本慵懶靠著座椅,察覺到視線,緩緩直起身。起身動作很慢,肢體帶著長久困在幻境裡的僵硬滯澀,抬手撐扶手時指尖微微凝滯。

一步步順著臺階往下走,腳步聲沉悶悶地悶在霧氣裡,沒有清脆落地聲,每一步踏下,腳下木地板都會漾開一圈墨灰色漣漪,漣漪轉瞬消散,留下片刻暗沉印記。

距離慢慢拉近,江策看得越發清晰:身形、髮型、穿搭、習慣性垂肩的姿態完全復刻自己,唯獨雙眼截然不同。

正常人眼黑白分明,此人整片瞳仁是暗沉溫潤的暗金色,沒有明顯眼白分界,看向人的時候安靜幽深,藏著經年累月散不開的孤寂陰鬱,周身縈繞淡淡灰濛黑氣,氣息陰冷卻不帶暴戾殺意。

對方停在兩米開外站定,場館縫隙鑽進的陰風同時撩動兩人衣角,動作完全同步,詭異的映象感撲面而來。

“你到底是誰,為什麼常年盤踞在詩瑤的噩夢裡面反覆出現?”

江策率先開口,話音落在空曠場館,來回盪開層層迴音,話音落下半晌還有餘響漂浮。表面語氣剋制平穩,心底早已泛起層層疑慮:為什麼夢境裡偏偏是自己的模樣、為什麼蘇婉蓉的蠱術能困住此人、對方和自己究竟有什麼隱秘牽連。

暗金眼眸的人淡淡垂眸瞥了一眼兩人同步晃動的衣袖,唇角扯出一抹落寞單薄的笑意,笑意很淺,浮在臉上落不到眼底。

聲音和江策音色同源相近,卻更低沉沙啞,帶著長期獨自沉默少言的滯澀感:“不用反覆試探,我不是外人,是你被硬生生拆分出去的另一半神魂。”

江策渾身微微一僵,後背下意識繃緊,周身瑩白微光驟然下意識亮了幾分,心底陡然一驚,眉頭狠狠皺緊:“神魂拆分?什麼時候發生的事?”此刻內心第一反應是難以置信,從小到大自我認知完整,從未想過自身神魂本是割裂狀態。

“就是你那晚突發異象、驟然覺醒天眼,同時繫結系統的一瞬間。”男人抬眼望向江策,暗金色眸子緩緩鋪開漫長過往,“人完整神魂善惡共生、喜怒相融,委屈、煩躁、憤怒、孤獨、不甘、隱忍、脆弱,所有正負情緒糾纏不分。

系統為了簡化引導、方便管控你的行事念頭,強行動用外力撕裂神魂,做了硬性分割。把溫和、心軟、剋制、理性、願意忍讓的善念心神留在肉身,成為現世活著的你;全部負面心緒、痛苦執念、脆弱戾氣剝離出來,凝聚成型,就是我。”

說到此處,他抬手輕輕虛握,掌心飄起一縷細碎灰黑霧氣,霧氣飄忽不定:“我誕生之初就沒有肉身依託,被放逐在現實與夢境夾縫之間,常年漫無目的地漂泊遊蕩,穿梭陌生人無數睡夢當中,永遠孤身一人,沒有落腳處,沒法觸碰現實事物,連完整對話物件都沒有。

漂泊幾年後,蘇婉蓉修煉黃泉宗陰邪術,感知到夾縫裡游離的我,利用李詩瑤體內種下的換命蠱搭建神魂牽引紐帶,強行把我禁錮鎖死在這片演唱會幻境,日復一日被困在這裡,靠我的負面心念滋生噩夢、滋養蠱蟲,我從頭到尾只是她操控夢境的一件工具。”

聽完這番話,江策心神紛亂下來,腦海不由自主走馬燈般浮現年少過往:孤兒院冷清黃昏獨自坐著發呆、寒冬穿著單薄衣物凍得蜷縮身子、年少被同齡人排擠冷眼、長大獨自蝸居狹小出租屋熬夜謀生、遇事受委屈默默嚥下從不表露……

過往所有壓抑隱忍的難過,自己刻意淡化遺忘,從來不願展露脆弱,原來不是情緒消失,而是全部剝離出去,由眼前這人日復一日獨自承受。

心底警惕慢慢褪去,多出愧疚、茫然、酸澀交織的複雜心緒,可依舊心存顧慮:一旦負面神魂融合,會不會被戾氣裹挾迷失本心。

“世人總強行把善惡劃成對立面,覺得負面心緒就是邪祟。”暗瞳之人緩緩向前半步,周身黑氣輕輕浮動,“可痛苦本就是人的一部分,你只是逃避壓抑了所有陰暗面。你看似完整,實則殘缺不全;我看似負面,卻承載了你半生所有煎熬。與其一輩子割裂對峙、互相消耗,不如徹底相融歸一,我們合在一起,才算真正完整的江策。”

江策沉默許久,心裡反覆權衡掙扎,理智與共情互相拉扯,半晌緩緩搖頭,眼神清醒篤定:“合一歸本是必然,但不能以吞噬、壓制、單方面吞併的方式融合。善用來守底線初心,負面用來銘記苦楚警醒自身,二者互相制衡,不能一方壓倒另一方。強行執念吞併融合,最終要麼戾氣氾濫迷失,要麼繼續壓抑殘缺。”

話音剛落,整片夢境驟然猛烈震顫搖晃。頭頂成片射燈瘋狂忽明忽暗閃爍,光線忽白忽灰,晃得視線眩暈發脹;四周看臺鋼架發出嘎吱嘎吱刺耳扭曲聲響,座椅慢慢彎折、歪斜、變形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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