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空憑空浮現無數發光碎片化虛影,全是江策從小到大一幕幕回憶畫面,大大小小、悲歡交錯,密密麻麻懸浮在空中緩慢盤旋飄蕩。陰冷氣流驟然加劇,白霧瘋狂翻滾湧動,場館牆壁蔓延開蛛網式細密黑紋裂痕。
“既然不願自願和解相融,那就只能神魂博弈,以心神分主次。”暗瞳之人周身灰黑色氣息陡然升騰濃郁,陰鬱氣場散開,精神層面交鋒正式開啟。
這裡不存在肉身拳腳打鬥,完全是意識、情緒、回憶之間的碰撞博弈。半空漂浮的回憶碎片紛紛裂解重組:年少溫暖零星美好回憶凝成瑩白色輕薄光刃,觸感溫潤帶著暖意;
常年孤獨委屈、受挫痛苦的過往化作纏繞蔓延的灰黑色荊棘藤蔓,藤蔓尖端帶著細小無形倒刺,觸碰心神就會勾起壓抑痛楚;幼年茫然無助的記憶編織成層層疊疊朦朧霧靄幻境,專門迷惑心神製造迷茫陷阱。
對方率先抬手一揮,數條細密黑荊棘裹挾陰冷氣息凌空纏繞襲來,藤蔓在空中扭曲蠕動,隱隱帶著無聲嗚咽的情緒怨念。
江策凝神穩住紛亂心緒,壓下心底泛起的煩躁酸澀,調動腦海裡溫暖細碎回憶凝聚白光利刃,抬手橫向劈斬。白光與黑荊棘相撞炸開細碎光點,滋滋輕微聲響散開,黑白霧氣互相消融飄散。
兩人在晃動的舞臺上來回進退周旋,每一次碰撞交鋒,神魂都會短暫互通交融,強行讀取對方封存的內心畫面。起初江策一心只想穩住戰局、佔據上風,可接連幾次碰撞之後,大量陌生又同源的記憶瘋狂湧入腦海:
神魂剛拆分誕生時懵懂茫然,孤零零懸浮漆黑虛無夾縫裡,周遭無邊昏暗死寂;每當現實裡江策受委屈、疲憊、難過,所有痛感與負面情緒瞬間隔空轉嫁過去,由他獨自默默煎熬;
長年穿梭無數陌生人夢境,永遠孤身飄蕩,常年沒有交流物件,日復一日寂寞熬磨;被蘇婉蓉蠱力鎖定禁錮後,被困迴圈一成不變的壓抑演唱會幻境,日復一日重複枯燥陰冷環境,數年無法掙脫逃離。
一幕幕孤寂煎熬的畫面不斷沖刷江策心神,揮動光刃的動作一點點放緩,緊繃的眉眼慢慢鬆弛,周身對抗性的瑩白光芒緩緩柔和黯淡,心底的對峙戾氣徹底消散,只剩下共情的酸澀不忍。眼前這個人從來不是作惡邪祟,只是被迫分離、獨自包攬全部苦楚的另一半自己。
對面暗金眼眸的身影同樣停下進攻動作,周身濃郁黑氣慢慢收斂淡化,胸口微微起伏,積壓多年的孤寂心緒隱隱躁動。
整片幻境裂痕持續擴大,地面、看臺、燈光陸續虛化消散,夢境已經瀕臨崩塌臨界點,沒有多餘時間繼續僵持博弈。
江策抬手散去手裡凝聚的白光武器,褪去所有防備對峙姿態,一步步平緩穩步向前邁步,走到對方身前一米距離停下。
周圍碎裂的記憶光點慢悠悠環繞兩人盤旋飄動,搖晃的場館漸漸趨於平緩。
“當年是外力強行拆分了你我,不是我們本該割裂對立。這麼多年,你獨自扛下所有痛苦孤寂漂泊煎熬,是我忽略了本該一體的羈絆。”
江策語氣褪去博弈緊繃,誠懇平緩,內心糾結掙扎徹底放下,
“不用比拼強弱、不必互相吞併。往後我們彼此相伴共生,善意守住本心,苦楚警醒言行,互相制衡扶持。回來吧,我們一同完整活著。”
暗瞳身影渾身猛然一顫,暗金色瞳孔驟然收縮,長久孤寂壓抑積攢的情緒瞬間洶湧翻湧。
多年以來他唯一執念只有融合歸一,從未得到接納與理解,此刻平和的接納擊潰長久執念。
緊繃僵直的肩膀緩緩鬆弛下沉,眼底積攢數年的酸澀孤寂盡數化作情緒湧出。
兩顆晶瑩透亮的淚珠順著暗金色眼瞳邊緣緩緩滑落,順著臉頰慢慢下墜,淚珠飄在空中化作細碎微光輕輕飄散開來。
下一刻,兩道身影緩緩相向靠近,瑩白柔光與灰黑陰鬱氣息循序漸進纏繞交織,雙向滲透、彼此交融,不存在強弱吞噬,慢慢匯聚凝合成一道完整身影。
二者合一剎那,整片密閉演唱會幻境轟然大面積崩碎瓦解,燈光、看臺、白霧、漫天記憶碎片盡數化作漫天光點消散虛無。
濃重漆黑瞬間籠罩全部視野,一股向上拉扯的神魂升騰力量包裹全身,順著入夢通道急速朝著現實肉身飛速折返。
(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