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片迷宮白霧驟然旋轉起來,不是隨風緩緩流動,而是形成一圈圈向內收攏的渦旋,白茫茫霧氣像被無形大手攪動,一圈疊一圈飛速盤旋遊走。
原本清晰可辨的道路紋路在渦旋攪動下徹底揉碎混淆,所有岔道的灰白氣息線條互相纏繞、交融、錯亂,前路放眼望去全是一模一樣泛著朦朧啞光的霧色長路,橫豎交錯密密麻麻,再也分辨不出正道與幻境死路。
霧氣旋轉帶動陰冷氣流撲面而來,裹在身上綿密黏涼,像浸在冰水裡的薄布一層層貼裹軀體。
吸入口鼻的空氣溼寒厚重,沒有半點清爽感,入喉發涼,順著氣管沉進胸腔,悶得呼吸不自覺淺淺放緩,胸口隱隱發沉發堵。
周遭原本細碎分散的呢喃聲響,隨著霧渦轉動匯聚成嗡嗡悶悶的低鳴,縈繞在耳邊不停震顫,像是千萬細碎聲響揉成一團雜音持續鑽入耳膜,攪得腦子昏沉發脹。
江策腳下微微一晃,身子下意識輕輕踉蹌半步,腳尖在霧質路面上打滑輕蹭一下,連忙站穩重心。
雙腳分開穩穩紮住,後腿微微彎曲卸力,肩膀下意識微微繃緊,肩頭鬆垮披著的黃佈道袍順著左肩向下滑落大半,半邊肩膀裸露在外,微涼霧氣直接貼在皮肉上,激起一陣細碎戰慄。
他抬手順勢把滑落的道袍往上扯回肩頭,胳膊抬起時動作明顯比之前遲緩僵硬,小臂肌肉微微發酸發沉,抬手幅度沒法像剛開始那樣輕快利落。
額前沾滿霧汽的碎髮溼漉漉貼在眉心,眼皮沉重發沉,半睜著勉強維持天眼視野,眼球酸脹乾澀,每一次眨眼都帶著細微拉扯痛感。
眉心位置持續性鈍脹痠痛一陣陣往太陽穴擴散,時不時冒出短暫發黑發暈的恍惚感,視野邊緣偶爾飄過細碎灰黑浮動斑點,是陽氣持續耗損、神識疲憊透支的典型徵兆。
他沒有立刻焦躁慌亂,站直之後閉起雙眼靜靜停頓幾秒,放緩呼吸慢慢吸氣吐氣,藉著短暫閉目緩解眩暈昏沉。
閉眼期間,周遭嗡嗡雜音彷彿愈發清晰,耳邊時不時穿插幾聲清晰的輕聲呼喚,忽近忽遠引誘思緒游離。約莫五六秒後緩緩睜眼,眼皮掀開動作慢悠悠,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怠渙散,隨即強行凝神收緊目光。
“這下玩大了,徹底打亂路線紋路。”江策低聲輕嘆,語氣帶著無奈吐槽的鬆弛感,打破迷宮死寂壓抑,嘴角勉強扯出一點淡淡的苦笑,“相當於導航系統突然訊號錯亂黑屏,只能靠肉眼硬分辨細微氣息差別,純純加大工作量。”
說話時抬手抬起右手,用食指中指併攏,輕柔緩慢按壓兩側太陽穴,指尖力度從輕慢慢加重,反覆打圈揉捏舒緩酸脹。
指尖觸碰額頭皮膚,能摸到一層薄薄冰涼細汗,霧氣遇汗凝結成細小水珠,順著指縫微微滑落。揉捏片刻放下手臂,胳膊自然垂落身側輕輕晃悠兩下,舒緩僵硬酸脹的筋骨。
身後三尺開外,裹著濃黑濃霧的棺靈緩緩往前漂移靠近些許距離,不再保持原本較遠的間隔。黑霧裡乾癟人形輪廓隱隱晃動,那條青白枯瘦手臂完全從霧氣裡伸出來,僵硬垂在半空,三寸黑甲在白茫茫霧渦裡暗沉無光。
沙啞黏澀的嗓音慢悠悠從黑霧深處飄出來,語速拖沓沉重:“幻境核心發動,靠霧氣打亂陰陽氣息脈絡……尋常天眼到此極易徹底失靈,你的江家血脈雖能勉強維持視野,但陽氣消耗速度會成倍加快。”
江策側過頭斜瞥一眼身後浮動的黑霧人影,依舊保持半散漫站姿,重心斜倚單腿,另一條腿放鬆微屈,人字拖靜靜卡在霧路上輕輕晃動。
聞言隨口搭話調侃,沖淡緊繃氛圍:“合著走到最難的關卡開始加倍耗藍是吧,本來續航就不足,這下直接開啟省電模式硬扛。”
話音落下,他重新轉回頭面向前方錯綜複雜的岔路迷宮,再次微微發力收緊天眼視野。灰濛濛雪花噪點鋪滿視線,竭盡全力從錯亂纏繞的萬千霧氣線條裡,篩選綿長連貫的正道紋路。
腦袋隨著視線左右小幅轉動,脖頸轉動僵硬發滯,每轉一下都能感受到脖頸肌肉緊繃拉扯的酸累。
一開始還能慢悠悠逐條甄別,持續凝神半刻鐘後,疲憊感飛速往上湧。雙腿邁步越來越拖沓沉重,抬腳時小腿隱隱發軟發飄,像是負重走了許久長路,每往前挪動一步都要微微費力;
後背悄悄不斷滲出冷汗,浸溼內裡短袖後背布料,涼絲絲黏在脊背上,一動身子就拉扯發涼;眼皮越來越沉,忍不住頻繁想要下意識閉眼犯困,全靠刻意意志力強行撐著眼皮不閉合。
江策察覺到自身狀態下滑明顯,不再持續長時間站立凝神,每隔一小段甄別間隙,就短暫垂下眼簾閉目歇息兩三秒,不敢久閉防止意識恍惚淪陷幻境。
中途停下歇息時,身子微微向前佝僂少許,雙手叉腰輕輕舒展腰背,腰背伸展時能感受到渾身懶洋洋的乏力感。
“三百年困在地底,當年先祖走這段路,是不是也累成這樣?”江策歇息間隙隨口朝著後方棺靈閒聊發問,聲音輕飄飄散在旋轉白霧裡。
黑霧沉寂片刻,枯手臂微微輕輕抬起又緩緩落下,沙啞聲響緩緩訴說塵封舊事:“初代江家先祖走完陰路返程後,足足臥床靜養半月才慢慢緩過來……往後一代代後人引路,無一例外元氣大虧,有的人往後常年體虛畏寒。陰路本就是陰陽夾縫,活人肉身踏入,無時無刻不在被夾縫陰氣啃噬陽氣。”
江策聽完輕輕點頭,抬手摸了摸微涼的脖頸,低聲嘟囔:“祖傳打工活代代損耗身子,屬實價效比不高,沒得加班費也就算了,還要折損身子底子。”
。間時擱耽蹭磨悠悠慢續繼能不,點界臨近經已耗消自楚清裡心,隨笑玩上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