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週後的陰雨天氣，天空整日灰濛濛密佈雨雲，細密小雨整日淅淅瀝瀝敲打陽臺玻璃窗，天色提前兩三個小時暗沉下來，屋內陰影大範圍蔓延聚攏。
江策坐在窗邊藤椅望著雨天發呆，身前茶几空曠的桌面，憑空浮現一縷纖細墨黑霧氣細絲，慢悠悠懸空盤旋遊走，繞著客廳緩緩轉圈飄蕩，不靠近人身，全程安靜懸浮飄動，片刻之後慢慢淡化消融在空氣裡。
黑霧浮現的全程，江策眉心持續溫熱發脹，太陽穴微微隱隱發悶。
他手肘搭在窗沿，單手撐著臉頰望著飄蕩的黑氣細絲，慢悠悠自言自語：“山谷溼氣重也就算了，氣息還順著雨天霧氣往外擴散，雨天本就陰氣偏重，別頻繁外洩消耗自身靈體。”
陰雨夜晚是感應最明顯的時候。窗外雨聲連綿不絕，城市夜色暗沉厚重，房間燈光只能照亮一小塊活動區域，剩餘空間盡數淹沒在濃稠陰影裡。
深夜躺在床上，除去雨聲之外，耳畔時不時飄來零碎沙啞模糊的低語，語速黏澀拖沓，聽不清完整語句，辨識度完全是棺靈獨有的嗓音，聲響時而在窗邊、時而隱約飄在屋頂，遠近飄忽不定。
連續幾晚被細碎聲響、模糊呢喃打擾，江策白天精神愈發萎靡，晨起腦袋昏沉犯困，面色蒼白感加重。
李詩瑤按照蠻婆臨行交代，拆分帶來的幹艾草，每日傍晚日落時分，在客廳四角、臥室窗臺各點燃一小束緩慢燻燃。艾草青煙淡淡彌散全屋之後，陰冷漂浮的異象明顯減少大半，夜裡睡眠安穩度提升不少。
安穩休養幾日，又出現全新的無意識異動。
休養第十五天正午，陽光透亮灑滿客廳，屋內陽氣充沛。
江策坐在書桌旁翻看東西，完全沒有刻意調動神識、催動天眼，眉心毫無預兆自發酸脹發麻，視野邊緣憑空浮現老舊電視機那種灰白雪花噪點，和主動開天眼的視覺效果完全一致，斷斷續續持續十幾秒才緩緩消退乾淨。
“離譜，現在天眼都能後臺自動觸發待機了。”江策停下動作，抬手用指腹反覆輕柔按揉眉心，無奈扯著嘴角苦笑吐槽，“身子沒養好控制力下滑，遠方靈息一波動，天眼被動跟著觸發消耗神識，越往後靠近約定日期，估計反應會越來越頻繁。”
他慢慢理清規律：隨著休養天數遞增，自身陽氣逐步回升，雙方的羈絆感應不是慢慢變淡，而是週期性起伏變強；距離兩月赴約時限越近，隔空感應、虛影異響、天眼被動觸發的頻次都會穩步上升。
轉眼休養滿一個月，腰腿痠軟、畏寒乏力的表層症狀基本消退，日常走動、抬手做事不再虛飄吃力，精氣神穩步回暖，但眉心莫名發熱、夜間樓道動靜、餘光黑影、耳邊呢喃依舊斷斷續續無法徹底根除。
待到滿月當夜，夜空一輪圓月高懸，月色慘白清冷，銀輝透過玻璃窗斜斜灑進房間，地板、牆面分割出明暗交錯的慘白光影。入夜之後城市安靜下來，月圓之夜天地陰氣上浮擴散，當晚異象迎來階段性變強。
江策夜裡躺臥許久難以入眠，清冷月光鋪滿半邊床鋪。夜半子時剛過，屋內氣溫緩緩穩步下降，月色照射區域寒意刺骨，陰暗角落越發沉黑凝滯。
先是樓下臨街空地，慢悠悠響起懸浮飄蕩的拖沓腳步聲，順著樓房外牆一點點向上移動，聲響由低漸高，緩緩靠攏臥室窗戶。
片刻之後，臥室玻璃窗外側，傳來冰涼乾澀的輕點、摩挲聲響：嗒……嗒……嗤……，乾枯指尖隔著玻璃緩慢遊走觸碰，順著窗框邊緣一點點環繞挪動。
江策安靜躺在床上不動，透過清冷月色望向玻璃窗。
朦朧月光之下，窗外玻璃外層緩緩浮現一道瘦長乾癟的人形黑影，通體被淡淡黑霧包裹，懸空漂浮在窗外半空，半邊軀體貼著窗戶向內凝望，一條枯瘦手臂抬起，指尖輕輕抵在玻璃面上。
黑影沒有拍打、搖晃窗戶，只是靜靜懸浮佇立。同一時刻，江策眉心持續灼熱發脹，腦海清晰浮現青山村幽谷濃霧繚繞的畫面，耳畔慢悠悠飄來完整清晰的沙啞話音，不再零碎模糊：
“一月已過……休養過半……時日漸近……幽谷等候……”
話語緩緩重複兩遍，窗外乾癟黑影慢慢向後飄離，順著夜色朝著遠山方向消散無蹤，玻璃觸碰聲響隨之消失，屋內陰冷寒意慢慢褪去。
江策望著窗外慘白圓月，睡意徹底消散，靜靜靠在床頭靜坐許久。表層身體已經養好，可血脈天眼和幽谷靈體三百年糾纏的紐帶依舊牢牢相連，往後剩餘一個月，感應只會持續加劇。
次日清晨天亮，江策走到陽臺，朝著遠方連綿山野的方向遠眺。城市樓宇層層遮擋視線，看不見深山村落，但心底清晰感知幽谷深處那一縷沉寂靈息一直在靜靜等候。
他抬手輕輕按壓眉心，收起平日裡玩鬧散漫的笑意，認真梳理後續休養安排與進山準備，清楚兩月期限一天天縮減，再度奔赴青山村幽谷了結全部因果的行程越來越近，幽深霧谷之中，還藏著未曾顯露完整的陳年隱秘隱患。
（本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