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米地底的風已經徹底靜止。
偌大的黃泉大殿沉在一片死靜裡,巖壁上的青銅燈火苗定在半空,暗金色火光凝固成一塊塊僵硬的光斑,照得石地面慘白空曠。
懸浮在大殿中央的原始天眼光球緩慢起伏,內部黃家宗主扭曲的人形殘魂一動不動,像是在靜靜審視眼前忽然安靜下來的江策,等著他在兩條死路里做出妥協。
江策站在原地,指尖死死攥著懷裡那隻鎮邪紙娃娃。
粗糙的紙面貼著掌心,能清晰感受到底下那一縷若有若無的魂魄細線在微微震顫,那是陰路之上,失敗自己留在替身印記裡僅存的殘念。
胸腔裡半魂盤踞的暖意依舊沉穩,像是一道不動聲色的後盾,陪著他完成這場孤注一擲的引魂佈局。
第三條路沒有退路,只能主動設局。
想要把天眼徹底剝離出血脈,第一步,必須把禁錮在光球內部的黃家殘魂引出來。
唯一的誘餌,就是他體內已經融合的三塊天眼碎片。
江策緩緩抬起眼簾,右眼眼瞳深處暗金色微光緩緩舒展,主動敞開了天眼的壁壘。
相當於親手把門徹底敞開,把最誘人的破綻擺在對方眼前,故意釋放出本源鬆動、碎片即將脫落的氣息。
周身經脈不再收緊防禦,任由同源的金光順著皮膚表層絲絲縷縷向外溢散,化作看得見的誘餌,飄向大殿中央的光球。
這一步極度兇險。
只要對方撲殺的速度超出預判,沒有紙娃娃承接後路,他體內的碎片會被當場強行抽走,魂魄直接被對方吞噬同化。
整條脊背繃成一根拉緊的弓弦,後脊爬滿細密的冷汗,冰涼地貼在衣料底下,每一次呼吸都刻意壓得綿長平穩,掩飾胸腔底下翻湧的緊張。
光球內部沉寂的殘魂瞬間被這股外放的本源氣息觸動。
原本凝滯的金光驟然劇烈翻湧、沸騰起來,暗金色的光暈炸開一道道湍急的暗流,人形輪廓在光球內部瘋狂扭曲、衝撞光膜壁壘,積攢三百年的執念終於被眼前唾手可得的碎片徹底引燃。
“終於……肯把碎片交出來了……”
沙啞破碎的低語從光球內部滲出來,帶著壓抑了三百年的貪婪與急躁。
一道半透明的暗金色魂魄暗流猛地從光球表層撕裂掙脫,像一條繃緊的金色長蛇,裹挾著刺骨的陰氣,直奔江策睜開的右眼瞳孔狠狠衝撞而來。
陰風驟然炸開,空氣裡捲起一股腐朽陳舊的陰冷氣息,耳膜被魂魄疾馳的氣流震得嗡嗡發響。
視線裡瞬間被洶湧的金光填滿,眼球深處傳來尖銳的拉扯感,彷彿下一秒魂魄就會順著眼眶鑽進來,直接紮根在自己的識海之中。
千鈞一髮的瞬間。
江策猛地偏過頭,下意識閉上左眼,只保留右眼一條精準的引導通道,死死控制住魂魄衝襲的方向。
額頭上的汗水順著眉骨滑落,砸在下眼瞼,視線被一層水汽模糊,牙關死死咬緊,下頜線繃得發硬。
他沒有躲閃,反倒迎著這道衝來的魂流,猛地將懷中攥緊的紙娃娃往前一橫,擋在自己眼瞳正前方。
同時心神下沉,調動魂魄深處那根潛藏的絲線,將陰路殘留的失敗自己殘念,順著手臂一股腦注入紙娃娃體內。
嗡——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