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娃娃被兩股魂魄氣息同時灌入,瞬間劇烈震顫起來。
單薄的紙身開始不受控制地鼓起、塌陷、扭曲變形,原本規整的紙人輪廓不斷拉伸、膨脹,紙面褶皺瘋狂翻卷,像是內部有東西在拼命撐開紙殼。
沙沙的紙料撕裂聲響在死寂大殿裡格外刺耳,聽得人頭皮一陣陣發麻。
江策盯著劇烈畸變的紙娃娃,呼吸急促,低聲快速地默唸安撫,既是穩住即將潰散的紙身容器,也是在托住內部脆弱的殘念。
語速又急又沉,帶著緊繃的慌亂,褪去平日的鬆弛,只剩下臨場的焦灼。
“撐住撐住撐住……穩住形態別散架……
這可是我手裡最貴、分量最重的一個娃娃了,千萬別在這一步崩掉。”
三秒畸變過後。
扭曲晃動的紙身緩緩定型。
原本巴掌大的紙人膨脹縮小,最終凝縮成一個縮小版的人形輪廓,眉眼身形赫然對應著陰路上那個被剝離出去的失敗自己,紙體內部形成了一處獨立封閉的靈體空間。
黃家殘魂裹挾的金色暗流一頭扎進紙娃娃的瞬間,身後懸浮的原始光球驟然一空。
失去殘魂鎮守的本源模板光芒飛速黯淡,暗金色光暈一層層收縮、褪去光澤,三百年禁錮殘魂的牢籠徹底空空蕩蕩,只剩下一團微弱消散的餘光懸浮在原地。
戰局在這一刻徹底反轉。
黃家宗主漂泊三百年的殘魂,沒有奪回想要的天眼碎片,反倒被引入提前布好的替身法器之中。
紙娃娃內部,失敗自己的殘存執念、黃家宗主的本源魂體、當初打下的替身標記三者瞬間交融纏繞,互相制約、互相依託,硬生生在紙殼之內凝成了一具全新的、完全獨立於江策本體之外的靈體容器。
容器成型的剎那,紮根在江策眼瞳、血脈裡的天眼本源開始被動剝離。
一縷縷暗金色的微光順著眼瞳深處緩緩向外抽離,像是一根根連著魂魄的金色絲線,被容器產生的吸力平穩牽引,一點點從眼眶、眉心向外拔出。
撕拉般的劇痛順著視神經猛地炸開。
像是有人拿著無形的細線,硬生生從眼球深處、顱腔內部往外拽出一根繃緊的筋絡,酸脹、撕裂、牽扯的痛感順著整條神經蔓延全身。
江策渾身猛地一顫,雙腿再也支撐不住重心,踉蹌後退兩步,重重單膝跪倒在冰冷的青石石階上。
一隻右眼緊緊閉合,眼皮下的皮肉不住地抽搐,額角的冷汗成片往下淌,順著下頜砸在地面暈開細小的溼痕。
睜開的左眼之中,原本流轉的暗金色天眼光芒正在飛速褪去、消散,一點點變回普通人澄澈的眼瞳色澤。
身前半空,被魂魄充盈的紙娃娃靜靜懸浮起來。
周身散發出越來越濃郁、厚重的暗金色光暈,原本單薄的紙體被本源光芒層層包裹,化作了承接完整天眼力量的全新載體。
大殿裡只剩下沉重的喘息聲,以及紙娃娃緩緩搏動的金光。
三百年繫結江家血脈的天眼,正在徹底離開他的身體。
可紙娃娃內部兩股魂魄的融合尚未穩定,誰也不知道,這場賭上後半輩子的轉移,最終會迎來怎樣的結局。
(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