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金色的光絲還在源源不斷從眉心往外扯。
江策單膝釘在冰冷的青石臺階上，膝蓋頂住地面的撞擊力道，上半身卻控制不住地微微佝僂下來。
眼前懸浮的紙娃娃已經完成形態重塑，化作縮小版失敗自己的人形輪廓，黃家殘魂被封存在容器內部充當靈魂根基，原本狂暴的掠奪吸力，變成了平穩、持續的本源引渡。
可這份平穩，只存在於魂魄層面的佈局。
落在他肉身與意識上，是硬生生拆分自我的酷刑。
腦海裡跳動的數值每往下跳一格，顱腔裡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掀開隔板，粗暴地翻動、拖拽扎根多年的神經脈絡。
【天眼完整度：85% → 70%】
尖銳的眩暈瞬間砸下來，天旋地轉的失重感席捲全身。
江策五指猛地扣緊身下石階，指腹狠狠碾進石面上凹凸的紋路，指節驟然慘白繃緊，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，像是快要撐不住崩裂的弓弦。
冷汗順著額角密密麻麻滲出來，順著眉骨滑進眼窩，刺得眼球發酸發澀。
他不敢閉眼太久，一旦徹底閉眼，心神防線鬆懈，引渡的紐帶就會紊亂，要麼本源暴走，要麼容器直接被兩股魂魄撐碎。
心底翻湧著第一層煎熬：生理上的撕裂之痛，更是精神上的割裂之痛。
天眼不是身外之物，是流淌在血脈裡三百年的傳承，是一路闖陰棺、戰黃泉宗、熬過無數死局的依仗。
現在親手把它剝離出去，像是硬生生從自己身上撕下一塊活著的血肉。
喉嚨裡堵著濃重的腥甜，牙關死死咬著內側腮肉，把悶哼死死壓在胸腔裡，肩膀控制不住地細碎髮抖。
不能停。
這條路是自己親手選的第三條路，退回去，要麼三年生命力被殘缺閉環磨幹，要麼繼續被天眼同化，變成下一個被困在地底的黃家宗主。
停下，就等於全盤認輸，重回宿命畫好的死圈。
【天眼完整度：70% → 50%】
視野開始大面積重影，大殿兩側搖曳的青銅燈火揉成一團團晃動的金斑。
眼眶深處傳來空洞的抽扯疼，像是長久撐起視野的支柱被一根根抽走，視神經一陣陣痙攣、發麻。
曾經能看透陰陽、捕捉因果絲線的視線，正在一點點褪去靈異的銳度，那些纏繞在世間萬物上的命運軌跡，一根根在眼前暗淡、斷裂、消失。
心底生出第二層複雜情緒：本能的恐懼與茫然。
習慣了靠著天眼看清危險、預判殺機，忽然要失去這份依仗，心底深處藏著一絲普通人面對未知的惶恐。
往後再遇上陰邪、再遇上算計，再也沒有天眼提前預警，再也沒有本源力量護身。
可這份惶恐之下，又藏著壓抑已久的疲憊——他早就厭倦了時刻被追殺、被算計、被力量推著往前走的日子。
害怕失去力量，卻更害怕繼續被力量吞噬自我。
胸腔裡盤踞的半魂泛起溫潤的暖意，不再是鎮守碎片的壁壘，只是安靜托住他瀕臨潰散的意識，無聲陪著他熬過這場自我剝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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