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向盤猛地打滿，輪胎碾過山間碎石，咯噔一陣顛簸。
塵土從車窗縫隙鑽進來，混著草木的澀氣撲在鼻尖。
江策收緊握著方向盤的指節，指腹貼著冰涼塑膠微微發僵。
心底方才被系統彈出的地底座標壓出的驚悸還沒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沉下來的決斷。
青山村老祠堂，祭臺之下三百米，整座縣城踩在黃泉宗古遺址頭頂。
之前所有的遭遇、追殺、算計，全都只是浮出水面的邊角。
真正的根，埋在腳下幽深的地底。
他偏過頭，餘光掃過副駕安靜坐著的李詩瑤，喉結輕輕滾了一下，語氣壓得沉穩，帶著不容更改的分寸。
“下面是三百米深的封閉地底空間，陰氣淤積，陣法遍佈，不是地面上的打鬥能比的。太兇險，你不能跟著進去。就在祠堂外等我。”
李詩瑤抬眼望過來，目光落在他繃緊的下頜線上，語氣平靜卻沒有退讓。
“三個小時要是沒動靜，我就下去找你。”
江策扯了扯嘴角，勉強牽出一點慣有的痞氣，像是想用玩笑壓下心頭沉甸甸的生死感，眉頭卻依舊擰著，眼底藏著掩不住的牽掛。
“能不能別答應得這麼幹脆？我話都沒說完呢，連交代後事的機會都不給我留。”
嘴上說得輕鬆，心臟卻沉得發緊。
他清楚這一趟踏入地底，面對的不再是執行者那樣的外圍打手，而是沉睡復甦的黃家本源，是三百年恩怨的源頭，更是自己體內天眼同化的宿命陷阱。
車子停在老祠堂外側的空地上。
熄火的瞬間，車廂裡驟然安靜下來，只剩下山風掠過樹梢的低響。
江策推開車門下車，晚風掃過手臂，紗布包裹的腐蝕傷口傳來一陣細微的抽跳痛感，皮肉底下殘留的施印陰毒跟著隱隱躁動。
他走到後備箱，彎腰開啟儲物格。
指尖逐一觸碰到備好的物件：疊得整齊的護身道袍，布料粗糙帶著淡淡的艾草薰香；壓在一旁的鎮邪紙娃娃，紙質發硬；掌心攥緊那枚青銅鑰匙，黃銅表面冰涼沉實，紋路硌著指腹；胸口內側口袋，貼身揣著照相館底片與先祖帛書，薄薄兩片硬紙貼著心口，帶著一點體溫。
所有依仗全部清點妥當，沒有多餘的慌亂，只有臨戰前的緊繃剋制。
轉身走向青磚砌成的老祠堂，牆體爬著暗綠青苔，潮溼的黴味順著鼻腔鑽進來。
木門虛掩，伸手一推，發出吱呀一聲乾澀的轉軸聲響。
祠堂內部光線瞬間暗下來，陽光被厚重屋簷切割成細碎的光斑，落在滿地積灰的地面上。
空氣沉得發悶，靜得能聽見自己緩慢的呼吸聲，耳膜微微發堵，像是提前被地底的陰氣壓住了聽覺。
江策走到祭臺前，腳步頓住，沒有立刻上前掀開石板。
他緩緩轉過身，望向站在村口樹下的李詩瑤。
臉上那點故作灑脫的笑意徹底褪去，眉眼沉下來，聲音放得很輕，被風揉得發啞，是一句鄭重的心底約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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