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裡的紙娃娃被牢牢護在胸口,安穩地貼著衣襟,暗金色的微光在衣料下柔和收斂,沒有在崩塌中受到半點損傷。
急促的腳步聲從祠堂門口快步衝進來,李詩瑤一眼看見癱倒在地滿身狼狽的江策,臉色瞬間發白,快步跑到他身邊蹲下身。
江策側過頭,臉頰依舊貼著地磚,視線模糊地看向身旁的人影,氣息喘得斷斷續續,聲音沙啞虛弱,第一句話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詢問。
“……我出來了。
超過三個小時了嗎?說好三個小時沒動靜,你就要下來找我的。”
李詩瑤蹲在地上,目光仔細掃過他渾身的泥汙、擦傷,眼底藏著壓抑不住的後怕,輕輕搖了搖頭,聲音帶著微微發顫的緊繃。
“已經超了十五分鐘。”
江策趴在地上,聽完這話扯出一抹疲憊又釋然的笑,嘴角微微上揚,帶著劫後餘生的鬆弛調侃。
“那也就是說……你已經準備往下走了?”
李詩瑤沒有開口回答這句問話,只是沉默著俯身,小心翼翼地將趴在地上的江策輕輕翻轉過來。
下一秒,溫熱的懷抱輕輕收攏,將渾身虛脫的他穩穩抱住。
淡淡的艾草清香順著鼻腔鑽入肺腑,是她之前在谷口佈下結界時沾染的草木氣息,溫和地驅散了地底殘留的陰冷腐朽味。
江策靠在安靜的懷抱裡,緊繃一路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,安安靜靜地沉默了三秒,眼底所有慌亂、奔逃的驚懼慢慢沉澱,輕聲吐出心底最重要的宣告。
“我眼睛裡的東西沒了。
天眼、碎片、三百年綁在身上的枷鎖,全都留在底下了。
現在的我……是真正的普通人了。”
話音落下,懷中人的肩膀猛地輕輕顫抖了一下。
李詩瑤收緊手臂,抱得更緊了幾分,壓抑許久的擔憂化作哽咽般的輕語,落在耳邊。
“……那就好。再也不用獨自往死地裡面闖了。”
祠堂內部歸於安穩,崩塌的餘震徹底消散,陽光透過老舊窗欞落在青磚地面,驅散了方才地底帶來的刺骨寒意。
就在兩人難得平靜喘息的時刻,祠堂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腳步聲由遠及近,伴隨著村民低聲的議論、詫異的打量,一群被地面震動驚動的青山村村民圍了過來。
領頭的正是之前村口設卡阻攔外人進山的白髮老頭,拄著柺杖走到祠堂門口,一眼看見滿身塵土、帶著擦傷血跡的江策,再看向地面震動過後微微開裂的祠堂地磚,臉上寫滿錯愕與驚疑,怔怔地開口。
“小夥子……剛才地動山搖的動靜是怎麼回事?
你一個人鑽進祠堂裡頭……到底把祠堂底下怎麼了?”
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江策身上,驚疑、警惕的視線籠罩過來。
江策緩緩撐著地面站起身,雙腿依舊微微發顫,抬手拍掉身上厚重的塵土,擦去臉頰沾染的泥痕。
往日熟悉的痞氣神色慢慢重新回到眉眼之間,只是眼底不再有天眼帶來的深邃寒意,只剩下普通人從容坦蕩的淡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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