蠻婆看著眼前褪去天眼戾氣、重新找回煙火氣的年輕人,眼底滿是釋然,靜靜站在院子裡,陪著他吹了一陣山間晨風。
收拾行李準備動身的時候,江策走出老屋,朝著村口停車的方向走去。
目光不經意掃向村口外側的大片梯田,心底微微一頓。
之前陰棺事件裡成片倒伏、被煞氣損毀的稻草人田地,此刻已經熱鬧起來。
村裡的老人、婦女正蹲在田埂上,重新紮起一排排嶄新的稻草人。
乾枯的稻草被捆成人形,竹架撐起軀幹,一根根細細綁紮成型,田埂上漸漸立起一排排整齊的身影。
蠻婆也站在田邊,手裡捧著一隻剛紮好的稻草人腦袋,指尖細細整理著稻草邊緣,神色安詳平和,再也沒有往日防備陰煞的緊繃。
江策走上前,望著田埂上重新立起的稻草人,輕聲開口,帶著一絲疑惑。
“地底的黃泉宗據點已經徹底封存,陰路煞氣也散了,村子再也不需要替身擋煞了,怎麼還要重新紮稻草人?”
蠻婆放下手裡的草頭,望向陽光下整齊佇立的稻草人,語氣淡然道出人心深處的溫柔留白,帶著周德東式安靜的詭異溫情。
“不再是用來擋煞的替身了。
只是村裡活了一輩子的老人,早就習慣了田埂上有這些影子守著田地。
夜裡起夜、出門遛彎,抬頭看見田埂上站著人影,心裡會踏實一點。
不過是做個念想、做個樣子,安撫人心罷了,不再是用來獻祭的法器了。”
江策靜靜望著陽光下的稻草人。
金色晨光落在稻草編織的身軀上,投下長短錯落的淺淡影子,一排排安靜佇立在青山腳下的梯田之間,像一群卸下重擔、默默站崗的溫柔哨兵。
曾經帶來驚悚恐懼的稻草人,此刻褪去了陰邪氣息,只剩下鄉土間平淡的人間煙火。
心底最後一絲屬於青山村的陰霾徹底消散。
這裡困住他、歷練他、見證他剝離宿命的地方,終於恢復了本該有的平靜模樣。
轉身回到車旁,李詩瑤已經把行李全部收拾妥當,坐進副駕等候。
江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,剛關好車門,副駕座椅上靜靜擺放的紙娃娃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。
包裹在紙人身外的暗金色微光柔和起伏,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,從靈體內部緩緩飄出,正是“失敗自己”溫和的聲音。
“……你回到城裡之後,開直播的時候,別再用‘陰間客服’這個標籤了。
你已經沒有天眼,再也不是靠陰陽本事直播的驅邪博主了。”
這句話戳破了過往的身份標籤,像是在提醒他徹底和過去告別。
江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收緊,側頭看了一眼身旁泛著淡金光暈的紙娃娃,嘴角勾起一抹鬆弛自在的痞笑,眼底坦蕩又自信,沒有半點失落。
“沒天眼又怎麼了?
老子本來就不是靠眼睛吃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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