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青僵在原地,低垂的目光落在遞來的冰水瓶身上,抬起的右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。
指節乾癟泛青,手臂肌肉不受控制地細碎震顫,像是一臺快要耗盡電量、瀕臨停轉的老舊機器,整個人的狀態肉眼可見地衰敗虛弱,如同持續透支本源後徹底能源枯竭。
他遲疑了幾秒,才顫抖著伸出手,緩緩接過那瓶冰水,指腹觸碰到瓶身冰涼的水汽,指尖都在輕輕打顫。
沉默壓抑的氛圍籠罩在路燈之下,橘黃的光影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。
許久,執行者才緩緩抬起頭,沙啞乾澀的嗓音像是砂紙摩擦過生鏽的鐵皮,從乾裂的喉嚨裡艱難擠出來,帶著濃重的疲憊與崩塌的絕望。
“……你把宗主的殘魂從原始光球裡抽走、封印進紙人容器之後,黃泉宗就徹底散了。
盤踞三百年的宗門根基崩塌,所有依附宗門存活的外圍信徒四散逃離,我再也沒有需要效忠的主子,沒有活下去的執念依託。”
話音頓住,他垂下手,攥著礦泉水瓶的手臂依舊不停發抖,目光落在自己疤痕交錯的手腕上,眼底翻湧著痛苦的掙扎。
“可刻在骨頭裡的深層施印紋路沒有消失。
失去了宗主本源的壓制約束,這些咒印反而開始反噬宿主,時時刻刻在偷偷吸食我的生命力。
我不是來追殺你的……我是走投無路,專程過來求你,能不能……把我身上紮根的施印餘毒徹底拔掉。”
這句話如同驚雷,狠狠砸破長久以來敵我對立的固有認知。
江策瞳孔微微收縮,望著眼前狼狽衰敗的追蹤者,心底掀起巨大的震動,語氣沉下來,帶著複雜的審視與悵然的質問。
“你追著我輾轉三世,一次次設局圍殺,把我逼進無數次生死絕境。
現在宗門覆滅,走投無路,反倒回過頭來,求曾經的對手出手救你?”
黃青緩緩低下頭,肩頭垮塌下去,姿態滿是無力的卑微,沒有絲毫往日執行者的兇狠氣焰,只剩下瀕臨崩潰的認命。
“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奢求你的原諒,更沒有資格開口求助。
可如果我就這麼帶著身上的施印死去,黃泉宗殘留的咒印餘毒會徹底變成無主的陰煞,四處遊蕩作亂。
你好不容易斬斷天眼三百年的恩怨枷鎖,應該也不想讓天眼碎片、黃家血脈的秘密,再被世間旁人挖掘出來,重新掀起新一輪的禍端。”
這番話說得懇切又悲涼,既是求助,也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利弊籌碼。
路燈下的風漸漸涼了下來,樹葉沙沙晃動,周遭陷入漫長的死寂。
江策站在原地久久沉默,眼底翻湧著戒備、糾結、動容與權衡,往日里慣有的痞氣笑意徹底斂去,只剩下成年人面對宿命恩怨的沉重思考。
幾分鐘的沉默過後,他緩緩伸出手,從黃青顫抖的掌心拿回那瓶沒有擰開的冰水,指尖轉動瓶蓋輕輕擰開,仰頭喝了一口清涼的冰水,壓下心底翻湧的紛亂心緒。
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男人憔悴的臉上,語氣終於鬆緩下來,帶著一絲放下對立的決斷。
“行。我可以試著幫你剝離身上的施印餘毒。
但在此之前,我總得知道該怎麼稱呼你。
總不能一直對著你‘喂’來喂去,連對手的名字都不知道。”
黃青緩緩抬起低垂的頭顱,眼底褪去死寂的麻木,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,低聲吐出自己塵封已久的名字,道出最顛覆性的身世底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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