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的小區樓道燈光帶著昏黃的滯澀感，腳步聲踩著地磚一層層往上。
江策走在前面側身引路，身後的黃青垂著頭跟得很慢，灰色夾克裹著單薄消瘦的身形，一路縮著肩膀，像一隻無處落腳的孤影，周身縈繞的衰敗死氣把樓道里的暖意都壓下去幾分。
掏出鑰匙開啟家門的瞬間，客廳暖白的燈光迎面鋪開。
李詩瑤正收拾著茶几上的果盤，聽見開門聲下意識抬頭，視線落在門外陌生男人身上時，動作驟然頓住。
眉頭輕輕蹙起，眼底掠過一層複雜難言的神色——她認得這張模糊的輪廓，是之前屢次追殺江策、在殯儀館地底死戰的黃泉宗執行者。
此刻對方狼狽落魄地站在自家玄關，不再是持刀行兇的殺手，反倒像走投無路的求助者，巨大的身份落差讓空氣瞬間變得凝滯緊繃。
江策看出了她眼底的戒備，抬手輕輕擺了擺，低聲開口穩住局面。
“別緊張，不是來找麻煩的。是身上咒印反噬撐不住了，來求我拔掉紮根在身上的施印紋路。”
黃青侷促地站在玄關門口，不敢貿然往裡踏一步，僵硬地低下頭，算是無聲的致意，脊背繃得筆直，渾身寫滿寄人籬下的窘迫。
江策示意他走進客廳，隨手帶上房門隔絕樓道的夜風，把城市夜晚的喧囂關在門外，狹小的居家空間裡，曾經的死對頭此刻共處一室，氣氛壓抑得讓人胸口發悶。
“坐這邊吧，把袖子捲起來，讓我看看紋路蔓延到什麼地步了。”
江策指了指客廳靠窗的單人沙發，自己轉身走到書房門口，目光掃過置物架上靜靜擺放的紙娃娃，做好隨時啟動紙人共鳴的準備。
黃青緩緩落座，指尖攥住夾克袖口，一點點向上捲起衣袖。
小臂暴露在燈光下的那一刻，一股毛骨悚然的視覺衝擊撲面而來。
原本只是手腕處焦黑疤痕下的深層施印，此刻已經化作虯結扭曲的黑色紋路，如同瘋狂生長的老樹根，順著血管皮肉向上攀爬蔓延，密密麻麻纏繞過手腕、小臂，已經快要抵達手肘位置。
黑紋微微泛著死寂的暗沉光澤，皮肉跟著發硬發烏，能看見皮膚底下脈絡在詭異跳動，像是活過來的毒藤，正在一點點吞噬整條手臂的生機。
江策走到近前俯身細看，眼底的輕鬆收斂，神色沉了下來。
意識輕輕連通書房的紙娃娃，短暫借調天眼視野，暗金色的視線穿透表層皮肉，看清了紋路紮根的深度，語氣帶著凝重的嘆息開口。
“麻煩比我預想的要重，這施印早就順著血肉鑽進骨頭縫隙裡了。
要是強行用外力硬挖硬拔，只能連帶著整條手臂皮肉筋骨一起剝離，這條胳膊直接就廢了。”
黃青垂著眼簾，臉上沒有絲毫畏懼，只剩下麻木的疲憊，語氣平淡得近乎漠然。
“廢掉也無所謂，只要能把這東西徹底從我身上弄出去，哪怕這條胳膊不要，我也認。”
“我不認。”江策直起身，抬手輕輕按住他抬起的胳膊，語氣帶著幾分較真的痞氣回絕，“真把胳膊治沒了，你往後連謀生都做不到，到時候賴上我，我還得給你付醫藥費養著你，這筆買賣太虧了。”
嘴上插科打諢壓下沉重的氛圍，江策退到一旁，凝神對著書房方向，在心底和紙娃娃內部的失敗自己低聲溝通，梳理穩妥的拔除方案。
不能暴力摧毀肉身，只能依託完整天眼的本源力量，斬斷施印依附的因果紐帶，讓失去根基的咒印自行枯萎脫落。
這是眼下唯一既能保住手臂、又能徹底清除餘毒的辦法。
敲定方案之後，江策重新走到沙發旁，看著眼前奄奄一息的昔日追殺者，忍不住絮絮叨叨吐槽起來，習慣性用玩笑消解眼前壓抑的氛圍。
“說真的，你能不能早點找上門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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