蒼老沙啞的話音順著棺縫鑽出來,沉沉沉壓在義莊凝滯的空氣裡,像一道板上釘釘的冰冷規矩,硬生生扣在了江策的頭頂。
窺見地基之下埋藏的隱秘,就要接替舊守棺人成為新的守秘者,必須閉口封存這段跨越百年的傷痛往事,才有機會踏出這座義莊的大門。
一旦真相向外洩露,整片地界沉眠的亡魂都會將他視作打破安寧的仇敵,往後陰陽兩路再無安穩落腳的地方。
無形的宿命枷鎖驟然收緊,沉甸甸的壓迫堵在胸腔,讓人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沉重。
江策雙腳穩穩釘在青石板地面上,沒有下意識後退躲閃,只是肩頭微微下沉,指節不自覺用力攥緊掌心那枚刻字的光緒通寶。
冰涼的銅錢硌在掌心裡,凹凸的刻痕抵著皮肉,心底翻湧著抗拒、掙扎,還有幾分被逼入絕境的緊繃。
兩世行走陰陽險境,他向來習慣靠自己判斷前路,而不是被旁人強行安排命運。惜命的本能讓他清楚眼下貿然硬碰會引來難以預料的兇險,可骨子裡不肯被動認命的執拗,讓他不願就這樣稀裡糊塗接過旁人留下的執念枷鎖,被困死在這座陰冷的義莊裡。
身上寬鬆垮塌的淺灰色T恤被穿堂陰風灌得鼓起衣角,肩頭耷拉的黃色道袍隨著氣流輕輕晃盪,額前亂糟糟的碎髮垂在眉前,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焦躁。
往日里掛在唇角那點用來緩和緊張、故作鬆弛的痞氣笑意徹底斂去,眉峰擰成一道鋒利的褶皺,下頜線繃得發硬,眼神沉冷地掃過兩側微微敞開的棺縫,目光冷靜地審視著周遭潛藏的動靜。
“守護秘密從來不該是強行捆綁外人的枷鎖。”
江策緩緩開口,語速平穩剋制,沒有歇斯底里的暴怒,只是帶著直面強制規則的冷靜反駁,胸腔微微起伏,說話時刻意穩住氣息,不讓慌亂暴露在暗處的窺視之下,“我只是途經此地捲入舊事的路人,沒有義務承接這份不屬於我的宿命。”
話音落下,空氣裡的陰冷戾氣微微上浮,棺木縫隙裡滲出的黑氣緩緩蠕動,像是被這番拒絕刺激到,周遭的壓抑感又重了幾分。
腦海裡系統介面緩緩亮起微光,新的應急道具彈窗緩緩展開。
【道具解鎖:摻沙糯米】
【依靠純陽米質吸附中和漂浮屍氣,可短暫壓制棺槨向外溢位的怨氣躁動】
【明顯弊端:米粒混雜大量細沙雜質,陽氣被大幅稀釋,鎮壓效力大打折扣,僅能起到短時震懾,無法徹底瓦解深層執念根基。】
看清道具附帶的缺陷,江策眼皮微微沉了沉,唇角扯出一抹無奈的苦笑,低聲壓著嗓音吐槽了一句,習慣性用自嘲壓下心底緊繃的焦灼:
“連驅邪壓煞的糯米都往裡摻沙子偷工減料,這批應急道具的質量實在沒法指望。眼下也只能拿它臨時壓制躁動,先打破被死死困住的被動局面。”
他沒有貿然衝動出手,先是目光快速掃過整座廳堂,確認所有棺槨的動靜都集中在左側發聲的棺木上,才緩緩抬起手臂。
掌心憑空落下一捧米粒,混著細碎黃沙,觸感粗糙乾澀,沉甸甸攥在手心,能感受到一縷渙散微弱的純陽氣息,勉強能對沖淺層飄蕩的屍氣。
江策手腕輕輕下沉蓄力,指尖微微張開,朝著方才傳出話音的棺木縫隙上方,抬手向前輕輕揚撒。
簌簌——
米粒混著細沙墜落而下,落在棺身木板與地面的縫隙之間,米粒接觸陰氣的瞬間,泛起一層淡淡的白霧,細微的沙沙聲響在死寂的廳堂裡格外刺耳。
陽氣衝撞怨氣激起一陣低沉的氣流震顫,那口敞開的棺蓋猛地發出砰一聲厚重悶響,整塊木板向內重重拍合,死死封死了幽深的棺口,方才不斷向外飄蕩的低語驟然被掐斷,廳堂一側暫時恢復沉寂。
江策並沒有因此放鬆警惕,反而腳步微微向後側滑半步,重心壓低,雙腿微微彎曲做好戒備姿態,目光死死盯著閉合的棺槨,眼底沒有半點鬆懈。
多年闖蕩養成的直覺告訴他,這種倉促的壓制只會是短暫的表象,根本解決不了紮根在地底的因果糾葛。
果不其然,預想中的局面平息並沒有到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