腳下戲臺木板還在緩慢起伏蠕動,整片木質結構如同活物的胸腔,一脹一癟地發出沉悶的木質悶響,將江策牢牢困在戲臺中央的方寸空地。
方才鑽入底板縫隙消失的髮絲小人影再也沒有露面,可危機感非但沒有消退,反而被一層更加厚重、無處不在的壓抑死死裹住周身。
四周橫樑、立柱、頂棚木板、戲臺後臺的夾層陰影裡,忽然開始滲出細碎的人聲。
不是單一的說話聲,而是無數道模糊的低語層層疊加、纏繞在一起,男女老幼的聲響混雜揉碎,分不清主次,辨不清遠近,形成一圈環繞立體聲的聲浪,順著戲臺的木架來回折射、迴盪,從四面八方鑽進耳朵裡。
所有人都在低聲唸叨著模糊不清的詞句,語速緩慢、重複、晦澀,像是一群看不見的人影圍站在戲臺四周,低頭默唸著古老的禱詞或是咒文。
沒有具體的話語內容,只有雜亂渾濁的聲場層層包裹密閉空間,聽覺上的窒息壓迫感不斷收緊,耳膜被持續的嗡鳴震得發脹發沉,連分辨聲源方向都做不到。
你不知道聲音來自頭頂還是腳下,不知道陰影裡到底藏著多少道目光,這種被無數陌生聲響環繞窺探的感覺,是周德東式最讓人頭皮發麻的無聲恐懼。
江策握緊掌心那把佈滿鏽跡的剪刀,指節微微泛白,後背肩胛的青色剮刑烙印一陣陣發涼發緊。
身上淺灰色T恤被戲臺內部陰冷的穿堂風吹得貼在後背,肩頭鬆垮的黃色道袍滑落半邊,亂糟糟的額髮垂落,遮住眼底緊繃的神色。
平日裡掛在臉上吊兒郎當的痞氣此刻被濃重的壓抑沖淡,眉頭緊緊擰起,眼神警惕地掃過四周每一處陰影縫隙,試圖找出這些雜亂人聲的真正來源。
“搞環繞聲場集體低語是吧?戲臺直接改成陰間露天影院了?靠噪音精神攻擊這套,未免太消磨人耐心了。”
江策壓低嗓音開口吐槽,刻意抬高一點音量,用玩世不恭的痞氣口吻打破層層低語帶來的心理禁錮,試圖擾亂對方營造出來的窒息氛圍。
可話音剛落,那些混雜的細碎人聲只是短暫停頓一瞬,很快又重新聚攏響起,更加密集地在戲臺四周盤旋迴蕩,根本沒有被輕易打斷。
他心裡清楚,眼前的怨靈早已不再侷限於依靠形體發動攻擊,整片戲臺都成了對方的執念域場,依靠聲音、幻境、環境畸變層層封鎖,把闖入者困在無盡的精神消耗之中。
一味揮舞剪刀劈砍髮絲、對抗環境畸變已經失去意義,對方藏在戲臺地基的深處,靠著整片建築作為屏障,根本無法靠物理手段徹底擊潰。
【叮咚——系統解鎖關鍵性道具:哭喪棒】
【道具特性:以陽氣震盪打散環繞怨念聲場,短暫壓制對方的幻術偽裝】
【核心使用限制:必須精準喊出怨影的真實姓名,擊中執念本源,才能讓對方徹底停頓、卸下層層偽裝!若姓名認錯,只會徹底激怒域場內的怨氣,迎來全方位暴動!】
一根通體黝黑、表面帶著粗糙木紋的短棍靜靜出現在江策另一隻手中,棒身沉甸甸的,帶著喪葬器物獨有的沉冷氣息,握在手裡能感受到微弱的陽氣震盪,勉強抵擋住四周湧來的低語壓迫。
“還要喊出真名?等於必須撕開對方藏了百年的執念面具,猜錯就要直接激化死戰。”
江策心頭一沉,壓力驟然加重。
眼前的怨靈一直依靠偽裝、模仿、幻化面孔隱藏自身身份,連形體都不肯展露全貌,想要憑空猜出對方的名字,無異於大海撈針。
他攥緊哭喪棒,試探性朝著戲臺下方的地底方向開口呼喊,接連報出幾個模糊的稱呼,一次次嘗試試探:
“躲在底下的東西,別再靠雜亂聲響裝神弄鬼了!你到底叫什麼?”
“翠玉?秀蓮?阿婉?”
一聲聲試探的名字落下,戲臺四周的環繞低語非但沒有停歇,反而愈發躁動嘈雜,木板蠕動的幅度變大,陰影裡的寒意不斷暴漲,顯然全都喊錯了,一次次觸碰著對方躁動的底線。
僵持的局面越來越兇險,域場內的怨氣正在被一次次錯誤試探不斷激怒,戲臺地面起伏愈發劇烈,彷彿下一刻整片木架就會徹底崩塌傾覆。
江策額頭滲出一層細密冷汗,心底焦急翻湧,大腦飛速回憶一路走來的所有線索:李家舊宅、戲臺唱戲的執念、等待親人的亡魂、之前幻境裡出現的姐妹伏筆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