腦海裡猛地閃過幻境中對方提起過的親人線索,情急之下,下意識脫口喊出了腦海裡最先浮現的名字:
“翠娘!”
兩個字清晰落下,迴盪在戲臺密閉的空間之中。
下一秒,整片環繞戲臺、層層疊疊的雜亂低語驟然全部戛然而止!
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斷聲源,前一秒還震得人耳膜發悶的環繞人聲,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,死寂猛地砸落下來,安靜得能聽見自己沉重的心跳聲。
空曠死寂的戲臺之內,只剩下戲臺底板下方傳來一道遲疑、輕柔又帶著幾分悵惘的女聲,隔著一層厚重的泥土,慢悠悠地從地底飄上來,帶著長久塵封后的沙啞:
“……你認識我?”
江策屏住呼吸,沒有貿然接話,握緊哭喪棒靜靜等待對方的回應。
地底的沉默持續了許久,那道女聲再次緩緩響起,語氣裡帶上一層淡淡的落寞,輕輕糾正道:
“你記錯人了。我不是翠娘,她是我的妹妹。”
關鍵真相終於順著話音浮出水面,纏繞荒村戲臺許久的怨靈身份,在此刻徹底揭曉。
江策心頭豁然一震,所有碎片化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:眼前被困戲臺百年的怨影,本名叫做翠容,是民國時期李家府上的婢女,翠娘是她失散的親妹妹。
姐姐翠容離世更早,執念被困在這座荒村戲臺之上,日復一日守在這裡,執著等候著妹妹翠娘前來相見,一等就是整整百年,在漫長的孤寂等待裡,漸漸迷失了本心,化作被執念困住的怨影。
她從一開始就不是蓄意害人的厲鬼,只是被漫長等待扭曲了心神,靠著幻術、尾隨、髮絲束縛製造恐慌,本質上只是一個找不到親人、無處可去的孤獨亡魂。
江策緊繃的肩膀緩緩鬆弛下來,眼底緊繃的警惕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複雜的沉凝。
平日裡嘴硬愛耍痞、遇事優先保命跑路的心態悄然壓下,嘴硬心軟的本性徹底顯露出來。
他不再想著揮舞法器驅逐、打殺眼前的亡魂,心底生出幾分真切的唏噓與理解——對方製造層層詭異幻境,佈下尾隨標記、映象偽裝,說到底只是太過孤單,太想等到那個失散的親人。
“原來你一直在等的人,是自己的妹妹。”
江策放輕了語氣,聲音不再帶著對峙的冰冷敵意,平靜地朝著戲臺下方輕聲開口,“被困在戲臺這麼多年,一直守在這裡不肯離開,就是放不下這場跨越生死的相見。”
地底的女聲再次響起,低沉、落寞,裹挾著百年時光積攢下來的無盡悵惘,輕飄飄回蕩在空曠戲臺之上,字字句句都透著悲涼的後勁:
“我等了一輩子,到頭來,還是沒能等到我的妹妹。”
一句話落下,戲臺四周凝固的陰氣緩緩變得柔和躁動,不再是充滿攻擊性的圍困壓迫,只剩下執念落空後的死寂哀傷。
環繞的陰影慢慢褪去,蠕動起伏的戲臺木板漸漸恢復平靜,整座域場的戾氣正在一點點消散,只剩下深埋地底的一聲無聲嘆息。
江策站在戲臺中央,握著哭喪棒的手臂緩緩垂下,看著眼前歸於沉寂的戲臺陰影,心裡清楚,對峙廝殺的階段已經結束,眼下襬在面前的,不再是一場驅鬼戰鬥,而是一場跨越百年的執念救贖。
想要拿到第一點陰德功德,不是靠武力鎮壓,而是要解開這份一輩子沒能等來相見的心結。
戲臺深處的陰影靜靜籠罩,翠容落寞的話音久久沒有散去,成為懸在半空沉甸甸的鉤子,這場漫長的等待,依舊沒有迎來真正的終點。
(本章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