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直播算命,全網求我閉嘴》第13章 驅散(1)

作者:荷花的何·10天前

指尖摩挲著衣兜內側那枚銅戒冰涼的弧面,金屬帶著陰間地底沉澱下來的刺骨寒意,隔著薄薄布料貼在掌心,沉甸甸的觸感一直墜到心底。

身後荒原上那汪積水還靜靜停留在來時的路面,渾濁的水面凝著一層死寂的灰調,輪廓天然收攏成眼瞼的形狀,像一道閉合的眼眸,即便隔著一段距離,依舊能讓人感覺到那道若有若無的注視黏在後背皮膚上,揮之不去。

江策把銅戒重新穩妥揣回貼身口袋,抬手扯了扯領口鬆垮的淺灰色T恤,布料被曠野持續吹拂的陰風吹得微微貼在後脊,帶來一陣發涼的緊繃感。

肩頭隨意搭著的黃色道袍邊角隨風輕輕掃過大臂,卡通太極的印花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顯得格外突兀。額前亂糟糟的碎髮被霧氣沾溼一縷,垂落在眼睫上方,時不時遮擋視線,他微微偏頭抬手捋開,眉宇間慣有的散漫痞氣淡了大半,只剩下眼底沉下來的警惕。

身旁的李詩瑤腳步放得很輕,呼吸刻意壓得細碎,鼻尖微微蹙著,目光總是下意識左右掃視兩側湧動的灰霧,肩頭繃得很緊,每一步落下都帶著難以掩飾的侷促。

自從知曉銅戒是自家祖輩遺物後,心底的惶恐便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,周遭任何一點細微的動靜,都會讓她肩頭不自覺地輕輕一顫。

“別總盯著兩邊看,越刻意留意暗處,越容易被環境牽著心神亂了陣腳。”

江策側過身,不動聲色地往外側踏出半步,將對方護在自己身後半步的安全位置,嗓音放得平緩鬆弛,帶著平日裡獨有的玩世口吻,刻意打破荒原一成不變的死寂壓抑。

話音落在空氣裡沒有多少迴音,很快就被濃稠的霧氣吞掉,只剩下耳膜深處持續縈繞的低頻嗡鳴,像是長時間處在密閉空間裡產生的顱內悶響,耳朵發堵,連聽覺都變得遲鈍發沉。

腳下的路面是陰間獨有的膠狀泥土,踩上去沒有硬實土路的踏實回彈,鞋底陷下去淺淺一層,綿軟發黏,抬腳時會帶出細微的黏滯拉扯感,沒有腳步聲,只有腳掌碾過溼土的沉悶觸感從足底往上傳遞,讓人腳下始終沒有安穩的著落感。

視野裡的天地被一層均勻沉墜的鉛灰色漫射光籠罩,沒有太陽,沒有云朵,光線渾濁發悶,景物邊緣全都被霧氣暈染得模糊發虛,遠近層次拉扯不開,像是置身在一塊巨大的磨砂玻璃之後,視覺上自帶一層壓抑的朦朧濾鏡。

鼻腔裡縈繞著荒原獨有的氣息,潮溼泥土的腥涼、枯木腐朽的乾澀、還有一縷若有若無的紙灰淡澀味混雜在一起,吸入胸腔之後,胸口沉甸甸地發堵,肺腑像是被一層陰冷的薄膜裹住,呼吸都變得遲緩沉重。

腦海裡系統導航的光點緩緩重新校準方位,扭曲偏移的路線一點點歸正,前方霧氣深處鎖定了下一處目的地——義莊。

漫長的灰白土路向著低窪處延伸,兩側枯黑的林木枝幹僵直地伸向灰濛的天幕,光禿禿的枝椏靜止不動,沒有葉片晃動,沒有飛鳥掠過,整片天地連一絲活物的動靜都不存在,只剩下死一般的靜止,從四面八方包裹過來。

步行約莫一刻鐘,視野前方終於浮現出孤零零佇立在荒野之間的老宅輪廓。

沒有院牆圍擋,沒有村落依託,一棟磚木結構的老舊宅院歪斜地陷在窪地中央,青灰牆面大面積風化剝落,牆皮一塊塊翹起、空鼓,露出底下發黑的夯土底色。屋頂瓦片殘缺塌陷,露出黑洞洞的房梁豁口,屋簷垂掛著朽爛的茅草與破碎布條,在凝滯的空氣裡紋絲不動。

門頭上方的木質匾額半邊斷裂耷拉,漆面龜裂起皺,墨跡被長年累月的陰霧沖刷得斑駁褪色,只剩下兩道殘缺的筆畫勉強能辨認出「義莊」二字,字跡歪斜扭曲,透著荒廢已久的破敗與陰森。

兩扇厚重的榆木大門向內虛掩,留出一道狹長幽深的門縫,門縫裡滲出更加濃郁的陰冷氣流,混雜著棺木黴味、舊布料悶腐的腥氣撲面而來,鑽進鼻腔,喉嚨微微發緊發澀,生理性的寒意順著後頸往下竄。

江策停下腳步站在門前,指尖下意識蜷起,掌心微微發潮,眼底的漫不經心徹底斂去。

義莊本就是停放棺槨、收容亡魂的陰寒重地,氣場沉鬱厚重,比荒村戲臺的怨氣根基更加幽深,光是站在門外,皮膚表層就泛起一層細密僵硬的雞皮疙瘩,渾身毛孔都在不自覺地收縮發冷。

“看樣子接下來的路,只會比之前更加難走。”

他低聲自語一句,指尖搭在腐朽的木門門板上,指尖觸碰到木料的瞬間,粗糙乾裂的木紋硌著指腹,冰涼堅硬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上來。

微微用力向前推送,老舊門板發出悠長乾澀的**吱呀——**拉長摩擦聲響,刺耳的震動在空曠的宅院內部來回迴盪,震得耳膜一陣發麻,打破了長久的死寂。

門扉徹底敞開,一股裹挾著濃重陰氣的冷風迎面撞來,吹得衣襬向後翻飛,額前碎髮撲打在眉眼上。

踏入正堂大廳的剎那,視線被眼前肅穆又驚悚的景象牢牢攫住。

寬敞的廳堂地面鋪著大塊青石板,石板縫隙裡積著暗沉的黴斑,地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浮塵,腳步踩上去會留下轉瞬淡去的淺印。廳堂左右兩側,整齊排列著七口厚重的實木棺材,棺身通體沉黑,漆面佈滿蛛網般的裂紋,木料泛著長年陰溼浸泡後的暗啞光澤。

每一口棺蓋頂端,都壓著一塊稜角厚重的青石板,石塊死死扣壓住棺板邊緣,像是一道道沉重的枷鎖,將棺內潛藏的動靜牢牢封鎖在木板之下。

七口棺木靜靜排布在廳堂之內,壓抑肅穆的氣場沉甸甸壓在頭頂,空氣凝滯得彷彿不再流動,連呼吸都不敢大幅度加重,生怕驚擾這片空間裡沉睡的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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