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間流動的白霧漸漸下沉,被午後滯澀的天光壓成一層貼地遊走的灰幔,纏繞在鏽蝕鐵軌的鋼軌縫隙之間,沾在皮膚上帶著潮冷的黏膩觸感,像是無數細碎冰涼的指尖,若有若無地蹭過胳膊、後頸,留下一陣陣轉瞬即逝的發麻悸意。
江策緩步停在軌道岔口,抬手撣了撣外套肩頭結塊的礦塵,粗糙的布料被潮氣浸得發硬,拍打時揚起細小的黑灰,在灰濛濛的空氣裡緩緩沉降。
身上隨性寬鬆的衣襬被穿谷的風掀得輕輕晃動,領口敞著,露出脖頸下方繃起的淡淡線條,面上依舊掛著一層漫不經心的鬆弛痞氣,眉峰舒展,嘴角噙著一點淺淡的苦笑,刻意壓下心底還未散盡的地底驚魂,裝作一副從容淡定的模樣。
只有耳廓不自覺微微繃緊,視線會每隔幾秒就下意識掃過兩側密林深處的陰影,腳下重心悄悄落穩,腳掌貼在碎石道砟上,時刻保持著隨時後撤躲閃的戒備姿態。
惜命的本能藏在玩世不恭的外殼之下,每一處細微的肢體緊繃,都暴露著他眼底深處未曾放下的警惕。
“礦洞那段風波總算暫時翻篇,只是這一路走來總感覺身後還墜著地底的陰冷氣息,甩都甩不乾淨。”
江策低聲吐出一句自語,舌尖舔過依舊乾澀發澀的唇角,喉間還殘留著煤塵嗆過的滯悶感,指尖揣在外套內側口袋,輕輕攥住那塊帶著餘溫的繡布,布料柔軟的觸感能稍稍安撫心底翻湧的不安,
“系統這次總算是良心發現,返還了三個月陽壽,把僅剩的壽命拉回十個月,可總覺得這只是暫時的喘息,後面的因果關卡只會越來越難搞,千萬別剛喘口氣又安排突發陰間場面,別逮著我一個人反覆壓榨行不行。”
話音消散在空曠山野裡,風聲掠過荒草發出綿長的沙沙響,像是暗處有人在低聲附和,又像是單純的氣流詭動,聽得人耳膜微微發悶。
江策沉下心神,抬手在視野前方輕輕一點,主動喚出沉寂許久的直播通道。淡綠色的天眼微光再次順著眼底緩緩鋪開,柔和的光幕穿透厚重山林霧氣,艱難地向著外界搭建起訊號鏈路,直播間畫面重新穩定地投射出去。
光幕剛一亮起,鋪天蓋地的彈幕瞬間洶湧刷屏,密密麻麻的文字飛速滾動,將視野邊緣染成一片跳動的白光。
【終於開播了!剛才直接黑屏消失十幾分鍾,人直接嚇懵】
【剛才礦洞深處到底發生了什麼?綠光之後畫面直接卡死】
【主播剛才憑空消失在鏡頭裡,不會真被困在地底陰地裡面了吧?】
【還好重新上線了,看到人影還站在荒山裡懸著的心才算落地】
飛速跳動的彈幕裹挾著外界喧囂的焦急,隔著一層陰陽屏障撲面而來。江策望著刷屏的留言,唇角扯出一抹無奈的淡淡苦笑,抬起手臂對著鏡頭輕輕擺了擺,語氣放緩,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沙啞平靜:
“讓大家擔心了,還活著,只是剛才誤入封閉地底,岩層太厚阻斷了訊號,暫時斷聯了一陣子。”
語氣說得輕描淡寫,刻意弱化方才亡魂暴動、陽壽透支的兇險場面,不想把極致的驚悚直白展露在鏡頭之下,可垂在身側的手指依舊微微收緊,心底清楚,方才那一場生死拉鋸,遠沒有話語裡說得這般輕鬆。
安撫完直播間觀眾,江策收回目光,心念一動,喚出專屬系統面板。淡藍色的全息光幕懸浮在身前,一行行清晰的文字條目緩緩重新整理展開,最新的任務結算進度靜靜呈現在視線之中。
【宿主:江策】
【陰德累計進度:6/10】
【當前剩餘現世壽命:十個月】
【未了結因果座標(剩餘兩處關鍵節點)】
【第一處待前往:荒郊棺材鋪】
【第二處待前往:河畔古柳(柳樹精執念)】
【最終主線指向:陰律司刑印翻案,洗刷自身揹負的宿命枷鎖】
目光落在兩處待解鎖的座標上,江策眉頭微微一蹙,視線定格在靠前的棺材鋪字樣上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掌心繡布的紋路,心底泛起一絲不解的疑惑。
還沒等仔細思索,下方彈出的任務詳情緩緩展開,一行內容看得他瞳孔微微一縮,荒誕又詭異的感覺順著後脊緩緩爬升。
】峙對法鬥需無,邪鎮煞驅需無:務任屬專鋪材棺【
】話說好好魂亡留滯店陪,來心下靜,鋪在留:求要務任【
】談心談的越場一完,念執聽傾心耐:件條取獲德功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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