褲腳那股下墜的拉扯力道來得輕柔卻執拗,像是一縷浸在涼水裡的絲線,輕輕拽住了向前邁步的重心。江策僵在棺材鋪斑駁的木門跟前,腳尖懸在半空沒有落下,垂眼看向地面晃動的影子輪廓。
胎靈探出的虛影手臂緩緩向後收回,淡如煙靄的輪廓一點點縮排陰影深處,重新蜷縮回腳踝一側,化作一道安分安靜的淡影,不再做出阻攔的動作,只餘下地面光影微微起伏晃動,像是無聲提醒過後的安分守候。
方才那一瞬間的阻攔,來得突兀又短暫,像一記無聲的警鐘敲在心頭。江策緩緩收回抬起的腳掌,指尖懸在腐朽木門板前頓了兩秒,面上那層漫不經心的痞氣淡了大半,眉峰微微下壓,眼底多了幾分審慎的凝重。
寬鬆的外套被曠野穿堂風掀起一角,後背還殘留著礦洞地底帶出來的陰冷餘寒,風鑽進衣料縫隙,貼著皮肉泛起一陣細碎的冷顫。
耳廓微微豎起,捕捉著木門縫隙裡飄出來的動靜,那縷老舊沙啞的哼唱已經漸漸低弱下去,只剩下屋內煤油燈燃燒燈芯細微的噼啪聲響,沉悶地撞在耳膜上,把荒郊的死寂襯得愈發壓抑。
“只是進門聊聊天而已,不至於藏著要命的陰煞埋伏吧?”江策壓低嗓音低聲自語,唇角扯出一抹勉強鬆弛的苦笑,用調侃的語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戒備,指尖下意識摩挲著口袋內側那塊繡布的邊角,惜命的神經依舊繃得緊緊的,“
系統這次任務模式實在太過反常,沒有戾氣暴動,沒有陰氣撲面,越是安靜平和的場面,反倒越讓人心裡發慌,可別表面談心解結,背地裡挖好了幻境陷阱等著我往裡跳,千萬別暗地挖坑坑人。”
指尖順帶觸碰到懷裡存放的幾件系統商城兌換的法器符籙,硬挺的符紙隔著布料硌著掌心,心底頓時湧上一陣無奈的吐槽:
“之前備下的鎮陰符、護身玉佩全是針對凶煞搏鬥的道具,遇上這種談心類的執念任務直接徹底派不上用場,就算掏出來擺在手裡,也找不到半點施展的機會。現在法器道具分類也太死板了,只能應對硬碰硬的場面,遇上精神層面的詭異場景完全束手無策,屬實是有勁沒處使。”
細碎的吐槽在心底掠過,卻沒有打消踏入屋內的決心。江策深吸一口裹挾著木料、紙錢陳舊氣息的冷風,胸腔鼓起又緩緩沉落,掌心抵住半掩的木門,指腹觸碰到粗糙開裂的木板紋理,帶著長年風化的乾澀冰涼。
手腕微微發力,向內輕輕一推。
吱呀——
老舊木門發出一聲拉長的轉軸摩擦聲響,刺耳又沉悶,在空曠荒野裡盪開一圈回聲,像是沉睡多年的屋子被驟然驚醒。
昏黃搖晃的煤油燈光順著敞開的門洞傾瀉而出,在地面投下斜長扭曲的門框黑影,屋內渾濁沉悶的氣息撲面而來,混雜著舊木器的沉鬱、紙張受潮的黴味,還有一絲淡得難以分辨的檀香餘韻。
江策側身邁步踏入棺材鋪屋內,鞋底踩在夯實的黃泥地面上,發出沉悶踏實的落腳聲,視野被暖黃卻壓抑的光線慢慢填滿。
屋子格局狹長逼仄,兩側靠牆立著幾口尚未上漆的原木棺木,棺身靜靜靠牆擺放,輪廓在燈火下顯得厚重肅穆,木面紋理暗沉,泛著死寂的啞光。房間正中擺著一張老舊四方木案,案頭一盞黃銅煤油燈燈芯搖曳,把屋內人影、棺木影子拉扯得歪歪扭扭,在牆面上來回蠕動晃動。
木案後方,一道蒼老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端坐。
老者脊背微微佝僂,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素色粗布長衫,肩頭落著一層薄薄的浮塵,安靜地對著燈火伏案而坐,自始至終沒有回頭,彷彿早就聽見了推門的動靜,卻依舊保持著沉默的背影,周身縈繞著一層凝滯沉寂的氣場。
“來了,坐吧。”
遲緩蒼老的嗓音緩緩響起,語速慢得像是隔著厚重棉絮傳出來,沙啞渾濁,帶著長年沉寂的滯澀感,沒有轉頭回望,僅憑一道背影便開口招呼,詭異的壓迫感順著脊椎緩緩往上爬。
江策站在門口頓了片刻,沒有貿然徑直上前,目光快速掃過屋內四周,視線掠過兩側靜置的棺槨,眼底的警惕絲毫沒有放鬆,面上卻刻意穩住神態,收斂了外露的慌張,緩步走到木案另一側的長條木凳上落座。
臀部落在冰涼發硬的木凳面上,涼意順著褲管往上浸,江策微微挺直腰背,坐姿沉穩剋制,抬眼終於看清了老者側轉過來的半邊面容。
層層疊疊的皺紋溝壑縱橫爬滿整張臉龐,皮膚暗沉乾枯,像是風乾褶皺的老樹皮,歲月刻下的痕跡厚重得讓人觸目驚心。可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一雙眼睛——深陷的眼窩之內,瞳仁清亮澄澈,黑白分明,乾淨得不帶半點渾濁疲憊,像孩童一般透亮,硬生生嵌在一張垂暮蒼老的面孔之上。
蒼老的皮囊與孩童般清亮的雙眼形成刺眼的反差,視覺上的割裂感看得人心頭髮緊,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順著後頸悄然蔓延。
江策喉結輕輕滾動一下,壓下心底驟然升起的驚悚,指尖下意識扣住膝蓋,神情沉下來進入認真傾聽的狀態。
就在這時,視野邊緣淡藍色的系統光幕悄然亮起,一行行冰冷的文字緩緩浮現,將眼前亡魂的資訊靜靜鋪開。
【滯留亡魂:無名】
【滯留地點:荒郊棺材鋪】
】年七:長時世離【
】散潰魂底徹臨瀕,點錨的在存去失,名本忘,散消續持憶記份我自:源念執【
。往過的己自於屬了丟弄,名姓的己自了丟弄慢慢,屋木的空著守日一復日,裡鋪材棺的造打手親間這在困魄魂,年七整整世人開離經已,者老鋪守位這前眼來原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