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壓著沙啞乾澀的嗓音,把方才戲園裡遭遇詭影、奮力對峙的驚險過程簡化改編,揉成一段線下探靈的段子緩緩講述,刻意隱去神魂碎片、聲音操控、痴鬼被操控的靈異真相,只當做一場沉浸式線下整活娓娓道來。
嗓音破碎嘶啞,氣息斷斷續續,難聽又虛弱,觀眾聽不清完整的話語,卻能一眼看出他狀態極差、聲帶受損的模樣。
直播間的氛圍瞬間被牽動,心疼與好奇交織,禮物打賞如同潮水般接連亮起,滾動的特效鋪滿螢幕,原本停留在十五萬的熱度數值一路飆升,穩穩突破三十萬大關。
江策看著飛速跳動的願力熱度,心底泛起一陣荒誕又憋屈的無奈,壓低沙啞的氣息暗自吐槽:
“真是越狼狽越有流量,好好開播正經算命沒人多看兩眼,反倒受傷啞嗓、線下遭遇兇險之後,打賞反倒往上漲。現在直播的流量邏輯真是捉摸不透,連靈異對峙都變成了博取熱度的消耗。”
他抬起佈滿疲憊的眼眸,對著鏡頭微微頷首,破碎沙啞的氣音艱難地吐出話語:
“謝謝……家人們……下一站……老窯廠……等我嗓子恢復,再把整件事完整講清楚……”
彈幕瞬間炸開熱鬧的調侃,一條條留言飛快刷屏:
【主播這沙啞煙嗓也太有氛圍感了!聲音好性感!】
【受傷依舊堅持開播,也太拼了吧!注意身體啊!】
【坐等下一站老窯廠探靈,千萬別硬撐!】
江策看著螢幕上的彈幕,嘴角扯出一抹無力的苦笑,在心底默默翻了個白眼,低聲腹誹:“性感個屁,這是嗓子被藥麻了快要廢掉,真等徹底失聲說不出話,到時候連開播謀生的路子都要被堵死。”
喜劇與驚悚在此刻詭異交織。
他越是被削弱、越是陷入狼狽受傷的境地,直播間的人氣反而越是旺盛;外界的願力流量不斷湧入滋養自身,可每一次勝利帶來的碎片羈絆,又在悄悄加深與影子之間的神魂繫結。被外界餵養的同時,也在被分裂的自我一點點向內拉扯,兩條詭異的邏輯在此處形成閉環,讓人分不清究竟是贏了,還是一步步踏入更深的圈套。
關閉直播,收起手機,江策轉身朝著戲園子大門走去。
走到院落門口時,下意識停下腳步,回頭朝著戲臺幕布的方向回望了一眼。
厚重的布簾陰影裡,那些沉寂佇立的灰色痴鬼依舊靜靜守在原地,而其中一兩道虛影,竟然緩緩轉動了虛幻的頭顱,朝著門口他離去的方向望了過來。
沒有戾氣,沒有威脅,只是一種安靜的注視,帶著淺淺的記憶與感念。
它們記住了方才伸手推開禁錮、將它們從傀儡幻境裡喚醒的人。
這份被亡魂記住的緣分,說不清是善意的羈絆,還是藏在舊戲園深處,又一重揮之不去的牽掛。
短暫的凝望過後,痴鬼們緩緩轉回頭,重新歸於戲臺前的沉寂。
江策收回目光,邁步走出老舊戲園的大門,傍晚的晚風迎面吹來,吹散院落裡沉悶的陰氣。
他低下頭,看向左手掌心皮膚下若隱若現的兩條黑色平行線,皮下的絲線再度微微繃緊,那股來自東南方向的拉扯感驟然變得沉實、緊繃。
心底的感應清晰傳來——
影子已經抵達老窯廠。
它沒有繼續逃竄躲藏,而是停下腳步,在新的場地靜靜等候。
下一場對峙的戰場,已經被對方提前選定。
(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