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豐跟隨他多年,書信之時的遣片語句,他自然無比熟稔,密信一看便是出自李豐本人之手,不存在旁人模仿杜撰的可能。
但拿到這些資訊,卻讓周昂心中多了幾分忐忑。
說得直接些,掌握這些資訊的韓錯,完全可以用其對抗自己,甚至與袁術暗中聯合。
但他又為什麼要將這些資訊透露給自己?
周昂放下書信,抬眼看向堂下信使,語氣聽不出喜怒:“韓錯讓你來,究竟所謂何事?”
信使再次拱了拱手,目光坦蕩,朗聲開口:“近日,九江都尉李豐受袁術授意,領兵圍攻春谷,圖謀深遠。”
“其通敵叛主,罪證確鑿,故而我家主公以律將其斬殺,平息兵禍,為九江除去內患。”
“為避免府君聽信讒言,不解事情原委,妄行憾事,我家主公特派我來將此事稟報府君。”
“妄行憾事?”周昂冷哼一聲,語氣陡然轉冷,“意思是他韓錯還要指點我行事之道?”
面對周昂明顯不快的語氣,信使的態度沒有絲毫變化,是淡淡地看向他:“府君息怒,若府君執意要為袁術黨羽興師問罪,攻殺春谷,不出十日,一模一樣的漆盒便會擺在袁車騎的案頭。”
“放肆!”周昂猛然拍案而起,勃然大怒,“一個小小縣令,不僅意圖指點某行事,還敢出言威脅某?!”
信使臉上毫無懼色,甚至嘴角一勾,帶著幾分笑意:“小人只是據實傳話,府君不必動怒。”
“我家主公說,府君身居高位,自然瞭解袁車騎素來痛恨袁術黨羽,最忌官吏鼠首兩端。”
“李豐本就是府君麾下都尉,他私通袁術之事,若是鬧到袁車騎面前,府君恐怕難辭失察之咎。更別提若是府君聽信讒言,發兵春谷,討伐我家主公,公然圍殺討賊有功之人,其中干係輕重,想必府君比小人更為清楚。”
一番話說完,周昂的臉色連續變了幾次,看向信使的目光也愈發不善。
信使的話,正好命中了他的軟肋。
身為袁紹麾下,他這九江太守之位本就是袁紹表奏而來的,若無袁紹撐腰,他甚至無法穩坐此位。
如今袁術與袁紹已然撕破臉皮,“私通袁術”這幾個字要是在袁紹的耳朵裡,別說官位不保,恐怕自己都有性命之憂!
而韓這一手,分明是掐準了他的七寸,就是用袁紹來壓他。
此話一齣,堂下一眾幕僚紛紛也都變了臉色,面面相覷。
他們誰也沒有想到,一個區區春谷縣令,手段竟然如此狠辣周全!
先斬了李豐不說,還趁機找到了制衡周昂的後手,直接把威脅擺在了這位太守的面前。
周王胸口劇烈起伏,額頭青筋暴起,他死死地盯著堂下信使,一股殺意逐漸瀰漫開來:“動不了韓錯,我還動不了你嗎?”
信使依然臉色平淡,有些無所謂地聳了聳肩:“小人不過是區區信使,孤身前來之際,便已抱了必死的決心,府君想殺便殺。”
“不過我家主公還有一句話要稟告府君。”
“說!”周昂咬牙切齒道。
“若小人無法安然離開郡府,另一位信使便會即刻出發前往河北。”
“府君……三思啊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