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攸只回頭看了一眼,虎目之中已然是一片血紅,他死死攥住了手裡的巨斧,目光直指不遠處的樂就。
他很清楚,這些弟兄最多隻能換來半柱香的功夫。
為了更好的堵住敵人,他們根本就沒打算揮斧,就是想利用兩側狹窄的巖壁把自己死死卡在原地,打算用自己的命給張攸製造斬首的機會。
“前陣全軍,隨某突擊!”
張攸雙眼含淚,一把撤掉了頭上的束帶,鬚髮賁張,手中巨斧直指樂就所在,聲音之中也帶著一絲決絕,“斬樂就,破此局!身後敵軍……無需擔憂!”
話音剛落,他便吶喊著閃身前衝,身上沉重的盔甲彷彿驟然消失,耳邊只剩下心臟劇烈搏動的聲音,就連袁軍的速度似乎都慢了一拍。
“殺啊!”
“斬樂就!破此局!”
“給弟兄們報仇!”
在他身側,所有春谷精銳都被這堵血肉城牆激發了血性,抱著必死的決心猛然衝鋒。
此時此刻,他們全然放棄了防守,順著狹窄的穀道迅速突進,哪怕刀劍及體,他們也沒有一人停歇,愣是咆哮著將手裡的長刀扎進敵人的脖子裡。
鎮嶽營士兵身著輕甲,速度顯然比破陣營更快,幾個閃身之間就已經衝到了前陣,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昂然的殺意,正如之前破陣營將他們護在身後一樣,狠狠衝進了敵陣之中,用鮮血為破陣營的蓄力衝鋒製造空隙。
秋雨不歇,喊殺未息。
漆黑的鐵甲撞開赤紅的雨幕,缺口的斧刃劈出森白的骨茬,狹窄的谷底血肉橫飛,宛若人間煉獄。
張攸衝在最前方,左肩不知何時捱了一刀,甲片崩裂,血流如注,可他卻渾然不覺,手裡的巨斧越來越快,斧刃卷邊便用斧踵砸,粗壯的三稜破甲錐狠狠鑿進眼前敵人的身體之中,激射的鮮血糊了滿臉,卻也沒讓他放緩手裡的動作。
張攸很清楚,自己……時間不多了。
另一邊,樂就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慢慢消失。
當他看到後方部曲突破障礙之時,他原以為這群春谷士兵已是甕中之鱉,只能慢慢被自己耗死在原地。但他萬萬沒想到,面對如此極端的壓力,這些人非但沒有崩潰,反而敢集中兵力往自己這邊亡命反撲。
更令他心中暗生敬佩的是那些用血肉之軀阻擋自己後方部曲之人!即便身處戰場,互為仇敵,但這些人捨生忘義的勇氣卻讓他刻骨銘心,不得不心生敬意。
只是眼下看著張攸的身影愈發靠近,他不得不強行壓下心頭的震撼,賀令身邊親衛上前阻擋。
“攔住他!切莫讓他近身!”
就連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,面對張攸不顧一切的衝殺,他已經下意識往後退了數步。
“狗賊!死來!”
張攸暴喝一聲,右腳發力,一步踏在堆疊在眼前的屍體之上,猛然躍起,帶著無可匹敵的銳氣將巨斧高高舉起,朝著樂就的方向狠狠劈下。
縱然有兩名親衛舉刀阻擋,卻依然在這一斧之下,刀斷人亡!
只可惜,在經過兩人的卸力之後,他這含恨一擊,終究還是偏離了最初的目標,僅僅劈開了樂就的左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