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府……您……回來了……”
劉仲合氣若遊絲,聲音微弱地幾乎聽不見,蠟黃的臉上卻擠出了一絲笑意。
“我回來了。”韓錯微微一笑,俯身蹲在了床邊,“安心休養些時日,會好的。”
劉仲合艱難地笑了笑,左右晃了晃頭。
他自己本就是學醫之人,豈能不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?
能撐到今天,不過是吊著一口氣想要見韓錯一面,想將身後之事交代妥當罷了。
劉仲合看向吳普,連著喘了好幾口氣:“吳……吳老弟的醫術……遠勝於老朽……但老朽……還有個……有個不情之請……”
吳普臉色一正,立刻應道:“劉老先生但說無妨,吳某定當竭盡全力。”
“也……也不用那麼麻煩……”劉仲合點了點頭,眼神掃過內室的每一個角落,帶著幾分不捨,“這醫務署……是明府的想法……也是老朽的心血……奈何老朽醫術微末……沒能……沒能教出幾個稱職的徒弟……”
他看向吳普,眼裡忽然多了幾分光彩:“在老朽駕鶴西去以後……不知吳老弟能否在春谷多待些時日……也好讓百姓少些……少些病痛折磨……”
此話一齣,韓錯與吳普皆是心中一震,兩人齊齊躬身行禮。
“劉老放心,吳某必不負囑託,行醫者本分之事。”吳普神色鄭重,像是在給韓錯表態,又像是在回應劉仲合的請求。
得到滿意的答覆之後,劉仲合滿心釋然,原本痛苦的表情也緩和了不少:“老朽……行醫數十載……此生了無遺願!”
他斷斷續續地說著,從醫務署初建時的窘迫,到傷寒瘟疫的棘手,樁樁件件都銘刻於心,記得清清楚楚。
對於劉仲合來說,跟著韓錯這些年其實是他過得最為踏實的日子,不僅能夠安穩度日,還能治病救人,不怕戰亂、不怕飢寒。
值了。
韓錯等人趴在他身邊耐心地聽著,沒有一人多言,沒有一人打斷,只是屋中之人漸漸都紅了眼眶,因為所有人都看出來了……
劉仲合,要走了。
“明府……老朽走後,不必厚葬立碑,那都是些身外之物,老朽並不在意。”劉仲合突然抬頭,語氣淡然,忽然多了幾分從容,“只是老朽那些醫病的方子尚未整理成冊,屬實可惜……”
“若是能再給老朽些時日就好了,說不定,還能多救幾人……”
韓錯握著他的手,喉嚨堵得難受,鄭重道:“您放心,您的這些方子我定會安排人梳理成冊,一定會傳遍我治下的每一個縣城、每一個鄉亭。”
“從今往後,醫務署您曾經坐診的主堂便改名為仲合堂,您的醫案和方略,一定會流傳下去!”
“真的嗎?”一聽這話,劉仲合笑得合不攏嘴,仔仔細細地將在場眾人都看了一遍,聲音越來越低。
“那真是……太好了……”
在眾人的注視下,劉仲合的眼神逐漸渙散,握著韓錯的手也緩緩垂了下去,臉上卻還帶著心滿意足的笑容。
看著眼前與世長辭的劉仲合,內間裡一片死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