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索間,方才送來急報的親衛再次出現在門口,可臉色卻明顯有些慌亂。
“明府,陵陽急報!”
一聽“陵陽”二字,韓錯心中一沉,立刻接過密信,拆開細看。
而這封出自程琚之手的密信,卻讓他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。
就在伍雲召出兵平亂之際,陵陽當地的豪強周氏、吳氏,暗中勾結了城中的巫婆神漢,在市井鄉亭之間,大肆散佈謠言。這些人聲稱陵陽乃是山靈居所,都尉韓錯強徵民力,開山挖礦,伐木煉爐,驚擾了山神,這才接連降下使礦場之中所發生的災禍。
而這一切的根源都在韓錯,其所作所為引發的天罰,不過是個開端。
據程琚所說,眼下陵陽境內流言越傳越兇,甚至有人放出話來,說若是不停止採礦祭祀,還會有更大的災難降臨,屆時將會山崩地裂、天之將傾,整個陵陽縣都要被埋入大地之中。
本就因為礦難心有餘悸的一眾礦工民夫,聽了這樣的流言,更是人心惶惶,人人自危,短短兩日,原本已經被封鎖的礦場,竟有數十個礦工連夜逃離,就連駐守礦場的本土士兵也有十幾個偷偷跑了出去。
人心浮動之下,清理坍塌礦道、重建豎爐的進度幾乎停滯,鐵礦復產遙遙無期。
而更麻煩的是,當地的周氏、吳氏還煽動了不少百姓聚集在縣衙門口,要求停止挖礦,殺牛宰羊用以祭祀,縣令崔弼已然無法遏制,場面幾近失控。
即便程琚已經令汪賁鎮壓了聚眾鬧事的惡首,也不過是暫時穩住了局面,流言根源不除,終究是隱患,畢竟礦場因此流言缺了不少人手,復產之事,難以為繼,還望韓錯儘快定奪。
“周氏、吳氏?”韓錯眉頭微皺,將密信遞給了霍子衡,緩緩坐在了桌案之後,“陵陽本土的這兩個世家,可有什麼情報線索?”
霍子衡接過密信,快速掃了一眼,嘴角便已然掛上了冷笑:“哼!什麼周氏、吳氏,不過是兩個偏居一隅的地頭豪強罷了。而且據屬下所知,周氏、吳氏和這縣令崔弼之間的關係盤根錯節,絕非表面所示!”
韓錯眉頭微挑:“照你這麼說,縣衙鬧事也不過是其自導自演罷了?”
霍子衡點了點頭,將自己所知道的資訊和盤托出。
陵陽周氏、吳氏均為本土生長的地頭豪強,其根基也僅在陵陽一縣之內。自崔弼買官出任縣令以來,便與這兩大家族形成了深度繫結的利益共生關係,也是崔弼能在陵陽站穩腳跟的倚仗之一。
周氏家主周仲,年近五旬,祖上曾任鄉亭嗇夫,掌控著陵陽西鄉近七成的山林與石材資源,凡是百姓伐木、採石,都需要向其交份子錢,在鄉野間的號召力極強。
而吳氏本就是巫祝世家,家主吳貞瓊更是被人稱之為“吳仙姑”,陵陽之中的大半巫婆廟祝,幾乎都稱得上是她的徒子徒孫,在底層百姓威望極高。
崔弼靠捐官得任陵陽縣令,初到之時,賦稅難徵,正是周仲帶頭解圍,幫其真正坐穩了縣令之位。作為回報,崔弼則將關林採伐城池修繕之事盡數包給了周氏,可以說陵陽周氏,便是崔弼的“錢袋子”。
至於與吳氏的關聯,則不得不提到崔弼的母親。
崔弼雖為人圓滑,但卻侍母至孝,對他母親的一眾要求,可以說是百依百順。
他帶著母親到陵陽赴任之際,崔母水土不服,久病不愈,正是吳貞瓊上門做法,輔以草藥調理將其醫好。崔母感念之下,直接將吳貞瓊認作了乾姊妹,即便崔弼見了她,也需稱其一聲“姨母”。
聽到這裡,韓錯目瞪口呆,半晌才反應過來。
一個靠捐官得任的崔弼,竟然在陵陽本地有如此人脈?
自己怎麼就沒遇到這樣的好事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