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他一同值守的同僚眉頭微皺,低聲問道:“朱諾,你今晚到底怎麼回事?怎麼魂不守舍的?”
“沒……沒事。”朱諾刻意擠出一個勉強的微笑,眼神帶著幾分躲閃,“聽說明府出事了,心裡……心裡有些慌亂。”
眼下整個大營之中人心惶惶,見他這麼說,同僚也只當他是擔心韓錯安危,並沒多想。
等到了後半夜換班之際,月上中天,營地之中緊張的氣氛沒有半分減退,朱諾更是趁著換崗的間隙,摸回了自己的營房之中,將提前準備好的包袱一併帶走,並將房內衣物陳設隨意弄亂,做出一副倉皇逃竄的模樣。
他深吸一口氣,按照韓錯先前的吩咐,小心謹慎地摸到了營地角落,看準巡邏士卒走過的間隙,一頭扎進了外側的密林之中,朝著北面逃跑而去。
就在他的身影消失之際,密林外圍的大樹之上,忽然躍下兩道人影,落地無聲。
兩人對視一眼,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笑意,其中一人冷笑一聲:“看樣子營中變故還真與朱諾有關,這小子連一家老小都拋卻腦後,恐怕是已經按照主公的吩咐給韓錯下毒了!”
另一人點了點頭,看了一眼營地方向,低聲道:“事不宜遲,趕緊將此事稟報主公知曉。”
韓錯的小心謹慎在此刻發揮了巨大的作用,這二人正是崔弼安插在礦場之中的暗線,不僅身手了得,更是精通藏匿之術,一直埋伏在營地外圍,盯著汪賁、朱諾和其他重要人物的動向。
而今夜朱諾的倉皇出逃的行為,也讓兩人心中篤定,一定是他下毒之後,害怕事情暴露,獨自跑路。
由此以來,錯誤的資訊便成為了最合理的解釋。
一切,都按照韓錯的計劃發展。
天色未亮之際,兩人便已來到了陵陽縣衙之中。
崔弼等人徹夜未眠,正等著朱諾的訊息,聽聞兩人的回報,猛然起身,撫掌大笑:“好好好!大勢已定!此事成了!”
一旁的周仲也面露喜色,腆著肚子站了起來:“韓錯已然中毒,而朱諾也畏罪潛逃,群龍無首之下,面對數千山越大軍,區區五百親衛何足掛齒?”
三人之中,只有一向謹慎的吳貞瓊皺了皺眉,不知為何,她心中始終有些隱隱不安:“只是……朱諾畏罪潛逃,會不會走漏風聲?”
“萬一他並非逃跑,而是打算給韓錯的人報信呢?”
“姨母無需多慮。”崔弼擺了擺手,胸有成竹,“朱諾是何人,某豈能不知?此人貪財好色,膽小如鼠,眼下更是連家小都棄之不理,倉皇逃竄,豈敢去報信?”
“更何況,以某之見,他下毒之事很快便會敗露,屆時,都無需我等出手,以絕後患,他若敢露面,第一個抓他的便是韓錯的人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抹狠毒:“再者說來,朱諾的家小仍在陵陽城中,只要我等將其緊密控制,縱然朱諾被抓,也無傷大雅。而且此人並非痴傻之人,定會找個深山老林躲起來,短期內必不會露面。”
周仲笑著點了點頭:“此言有理。既然如此,便勞煩崔兄即刻派人聯絡劉略、郭先二位渠帥,按照原定計劃,今夜子時強攻鐵礦大營,一舉斬殺韓錯,以絕後患。”
崔弼表情得意,立刻喚來手下,沉聲喝道:“令城外兩位渠帥,按計劃行事。”
“另外,讓城中私兵死士也做好準備,一旦山越得手,便以平亂為名,配合韓錯殘部擊殺山越部眾,接管礦務。”
他緩緩轉身,看向身後的周仲和吳貞瓊二人,嘴角一勾:
“過了今夜,陵陽,還是我們的天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