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，晚風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春穀城東的一處別院之中戒備森嚴，十餘個身穿黑衣的校事署校官眼神警惕的盯著四周，對於偏房中傳出的淒厲慘叫，充耳不聞。
成旭被押在偏房之中，早已沒了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傲然姿態，此刻他髮髻散亂、渾身是血，眼神之中充滿了畏懼。
霍子衡坐在上首，手裡端著一杯熱茶，輕輕抿了一口，目光淡然的看向他，卻讓成旭有如驚弓之鳥般渾身一顫。
“某且再問一遍，毒鹽之事，都有何人參與其中？”霍子衡放下茶盞，語氣之中透露出冰冷的寒意。
眼前的成旭正是他揪出來的私鹽商販的上家！
此人出身鹽販世家，家族產業落入其手中之時，成旭已不滿足民間分銷之利，直接將目光落在了官鹽配額與郡縣市稅之上。
韓錯尚未出任春谷縣令之際，他曾多次試圖買通郡府官吏，擴大私販地盤，一度成為了春谷縣中屈指可數的頭號鹽商。
可自從韓錯出任縣令之後，平日裡無往不利的賄賂之法卻處處碰壁。其私販地盤也被韓錯慢慢收回，雖家財鉅萬，但商路被堵，導致成旭依然對韓錯懷恨在心。
面對霍子衡的質問，成旭嘴唇發抖，一時間連抬眼面對其目光的勇氣都沒有。
方才的一番酷刑，讓他知道自己招了是死，不招也是死。可刑具加身之際的痛楚，卻讓這個養尊處優的大商人實在難以承受。
就連霍子衡也沒想到，酷刑甚至都尚未施加到烙鐵，僅僅剛上夾棍，他便疼得昏死了三次。
他嘴唇蠕動，方才的慘叫已經讓他聲嘶力竭，喉嚨發痛。而霍子衡也並未催促，只是淡淡的看著他。
“小人……小人招了……”猶豫片刻之後，偏房之中的寂靜徹底擊潰了成旭的心理防線，“毒鹽之事……乃是……乃是小人與宛陵庚公商議而出……”
“私鹽渠道由庚公負責，就連消石也是他讓人摻雜其中的！小人……小人只不過是想把鹽價抬上去，趁機牟利……其他事宜……小人一概不知啊！”
“宛陵庚公？可是庚氏家主庚亮？”霍子衡心中一動，面上卻不露聲色地追問道。
成旭已被霍子衡的一番酷刑嚇破了膽，忙不迭的點頭道：“沒錯！正是此人！”
“此事若與宛陵氏族有關，太守周昕是否知情？”
一聽這話，成旭眼神閃躲，半晌沒有回話，直到看見旁邊的校官拿起烙鐵，這才嚇得失聲驚呼：“知……知情！”
“聽庚公說，鹽中摻毒之事他已派人稟報過太守周昕，不過周昕的態度極為微妙，既沒同意，也未反對，我等……我等只當是其默許了……”
霍子衡聞言，與站在一旁的伍雲召對視一眼，二人的目光之中都透露出一絲興奮。
毒鹽之事背後，果然有周昕參與！
雖然說韓錯等人尚未掌握直接的書信證據，但成旭的供詞卻足以坐實周昕身為幕後主使的身份。
但這份供詞也僅僅對於韓錯等人有效，對周昕沒有任何威脅。
畢竟成旭只是個家產頗豐的鹽商，若真是將這份口供拿到檯面上與周昕對質，他大可以推得一乾二淨，甚至反咬韓錯等人屈打成招。
“還有誰？”霍子衡繼續問，“除了太守周昕，宛陵庚氏，還有誰參與了此事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