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樁下堆積起柴火,一桶油潑到鄭偉身上,這時候他口中的布條才被取下,鄭偉罵聲不絕,掙扎得血流如注,然而齊軍已經不在意了。
“我還沒見過這場面呢,所以想和諸位、請三軍一同看看。”
高殷笑著說:“不知鄭子直的叫聲,較之長沙王乂如何?周人聽了,又會是什麼心情呢?是激憤麼,還是哀恐?”
雖然說的是長沙王,但他想起的卻是另一個更有名的人物。
“放火!”
隨著一聲令下,齊兵手中火把丟進了柴堆裡,很快燃起升騰的火焰。
濃煙自底下燃起,鄭偉的身影若隱若現,唯獨髒話訴說著他的生機。
但是很快,髒話變成了胡言亂語,最後化為了淒厲的慘叫,像是索命的魔咒,盤旋在龍頭城頭,周兵聽得心中糾結,不忍細看,只作充耳不聞。
然而在十字木樁的上端掛著鐵索,此時一架雲梯車立起,將鐵索拉高,等於將木架高高抬起,隨後向前推動。
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在周人面前放大。
只是架起一段木料而已,這不妨礙上邊的齊軍士兵攻城,上面是氣勢洶洶的敵軍,下方是為其聲援的主帥,極大地影響了周軍的作戰意志。
哪怕是此前不同意救援鄭偉的薛柳等人,也不由得後悔。
齊軍真他媽畜生啊!
“赤炎焚罪,月光撫靈,魂歸淨土,永享清寧。”
高殷起身,清秀的祈禱在火光照耀下,瀰漫著某種無形的力量。
這力量由人的死亡、犧牲與恐懼凝成,成就神的威嚴。
將士們隨著他的宣告唸誦,不自覺地按照最簡單的動作,將不持武器的手握拳,放在胸腔之上,用心臟的躍動與太子的靈魂共鳴。
品嚐敵人與自己鮮活的恐懼,將上衝至頂、令大腦興奮到發顫的腎上腺素誤以為是神的旨意,因這殘暴而感知著歡愉。
士兵由此萌生了更加強烈的慾望,只能藉由高殷而必定達成,最終令他將軍隊如臂驅使。
《孫子》曰:上下同欲者勝。
火焰靜靜躍動著,哀嚎已經燃盡了,但周人只覺得那個聲音越發激烈、震耳欲聾,甚至讓他們聽不見齊軍的咆哮。
城外的防禦工事基本上被齊軍肅清乾淨,三角盾牌車衝到城門下,用最小的代價頂開滾石檑木,清華兵唱著御馬前的歌曲,向城門發起有規律的衝擊,齊軍甚至嬉笑耍鬧,彷彿只是一場火熱的春遊。
飛鴉軍們在戰場上巡邏,凡是從女牆、羊馬城中冒頭偷襲的周軍,就飛過去一箭,驅散這些蚊蠅。
戰場上陷入了詭異的氛圍,一方氣勢高昂得像是踏青,另一方似行屍走肉,即便是最樂觀的周兵,心中的天秤也不由得傾斜,頻頻望向上官,然後失望。
“這仗沒法打了!”
忠誠是有上限的,尤其是與肉眼可見的死亡相比,周國篡魏不過三年、人心未定,更出不起贖買忠誠的價格,在齊主親征、兵多勢眾、裝甲精良、器械遠銳、鬥將挑死、夜襲衝殺、屍骸震懾等諸多因素的加持下,積蓄了無盡的鬱氣,最終由主帥鄭偉被當眾炙殺為導火索,引爆了城牆士兵的不滿。
在督戰隊動手之前,就有周兵將他們圍住,推到前面去對抗齊軍,主帥已死,上下級的秩序被打亂,豪強軍主可以不救主將,那麼士兵們也沒有效忠的義務。
有一個人帶頭,就有更多的人模仿,眾的概念被迅速擴大,周兵的求生慾望促使他們向後退卻,比起兇猛癲狂的齊主,還是自家上級更好欺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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