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汝等。”
高殷抬頭,看向那群跟著叱列長叉一同表態的年輕將領們:“齊國的將來,少不得要仰仗你們了!”
眾將大喜,紛紛行禮:“陛下號令所指,便是臣等兵鋒所向!”
“隨時聽候陛下調遣!”
“願為陛下掃平天下!”
數不清的應喏聲雲山霧繞,將高殷團團包圍,他看不清每個人單獨的面目,只見到一句句蠕動的忠誠。
不論真假,這也是他目前所需要的,因此高殷微微頜首,喜怒不露,在一片歡聲中回到了御座上,再次與庭臣們拉開了距離。
韋孝寬重新上任玉璧的訊息引起不小的風波,從中可見齊國上下對韋孝寬的忌憚,畢竟某種意義上,他是打斷了高歡一統北方的程序,再誇大一些,說是北周反敗為勝、隋朝一統天下的關鍵也不為過。
在高殷看來,這大概是聽聞齊軍征討庫莫奚歸來,且東南戰線吃緊,周國的宇文護恐懼齊人趁勢攻打玉璧,於是才在玉璧設定了勳州,以韋孝寬為刺史。
同時也是調走新帝宇文憲的羽翼,讓他孤立無援,好獨掌大權的一石二鳥之計。
隨著宇文邕被捕、宇文毓身死,帝黨的勢力進一步衰弱,無論如何,宇文憲都不會把韋孝寬這名大將放出去才對,那樣他自己的處境就更加艱難了。
又或者說,這是宇文憲迷惑宇文護的計策?他篤定自己幾年內打不下來玉璧,於是故意讓韋孝寬出鎮,從而讓宇文護覺得他好合作,和宇文邕一樣,採取了先慫一波的策略?
要知道,宇文護掌握的資源決定了他的野心,他定然是想篡位的,只是實力不允許。
如果宇文憲仗著自己做了周主,給宇文護拖後腿,為了權力,宇文護也只能先和他糾纏在一塊,使得護子對外只能以妥協綏靖為主。
如果宇文憲安分守己,乖乖做宇文護的傀儡,那宇文護的麻煩就會少掉很多,反而會燃起他的雄心壯志,歷史上他就是在兩年後發動東征與突厥一同伐齊,打算建立威名——的確是建立起來了,不過卻是蘭陵王的威名。
這個時間線上,周國多了一次稷山大敗,連周武帝宇文邕都丟在這裡了,突厥的公主也同樣躺在高殷床上了,勢力可以說比原先還要弱上許多,宇文護真的還會繼續進軍嗎?
也許會狗急跳牆繼續莽,也許會看清形勢慫起來,其中的變動又會因為宇文憲的選擇而搖擺起來,因此就連高殷都判斷不準了。
這時候,倒是可以問問對宇文憲有所瞭解的人。
“彌勒,你怎麼看?”
冷不丁被高殷點名,宇文邕錯愕抬頭,全身上下的汗毛豎起。
隨著帝王的話語傳遞,同時有諸多目光向宇文邕的藏身之處調集而來,其中的情感很難說得上是善意和包容,宇文邕只感覺自己是被無數只餓狼盯上的兩腳羊,一個不好就命喪當場。
也就因為宇文邕是高殷的戰利品,而且還已經投降做了兩年齊臣,他才能安然無恙。若是高歡高洋主政時期,或者才抓到不久,那很有可能會有將領請命將他誅殺,或者直接在下朝後對宇文邕打黑槍,直接先斬後奏。
這樣一來,高殷甚至無法懲治,畢竟殺的是宇文泰之子嘛!沒準還會有許多將領主動背鍋,一來二去,這鍋就給背沒了,變成了法不責眾,宇文邕就白死了!
哪怕是較為安全的朝堂上,眾將不敢在皇帝面前——主要是巡邏的禁衛面前——撒野,但宇文邕仍是被那無形的巨大敵意給壓得喘不過氣。
他甚至還要感激高殷保住了自己的性命,不然在這齊國,他早已經身首異處了!
好在宇文邕個性沉毅,經得住壓力測試,在眾目睽睽之下,居然還有膽氣驅動僵直的身體。
他艱難地跪在地上,向高殷低下卑微諂媚的頭顱:“臣以為,此乃晉公調虎離山之計,意在彈壓五弟之勢力,使其智力不張,做階上之囚耳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