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是你哪門子的晉公!”
高殷還未發話,堂下諸將便勃然大怒,堯峻率先怒斥道:“宇文氏不過竊據西土,僭作賊王罷了,晉地在天朝手中,他們哪來的底氣敢封以晉地為號!”
“爾如今身在晉陽,尚敢大放厥詞乎!”
齊將附和之聲不斷,宛如驟然唱響的暴烈春雷,比剛才的效忠口號更具生命力。
此刻的憤怒才是晉陽諸將真實的心緒,他們甚至藉著這股對宇文邕的怒意,隱約對高殷表示不滿。
高殷心下一沉,驟然捏緊扶手。
高洋,你當初面對的,就是這種情況嗎?這還是沒有婁昭君、賀拔仁、高演給自己扯後腿的最優狀況!
這就是賀六渾搞統戰的代價,搞到現在,晉陽這些人都知道自己的價值,懂得要鬧事才有奶吃了!
眾將大聲斥責,趁著這個當口,周超、是連義、公孫賦、侯莫陳德……數名晉陽將領走向宇文邕,他們都有父兄死在東西魏的戰場上,見仇主之子如此嘚瑟,怒不可遏,欲要教訓這不知死活的長髯小子。
禁衛截斷這些將領通往御座的道路,但晉陽將領也沒想走近至尊,其他人也自覺地給他們讓路,幾次呼吸間,幾將就走到了宇文邕的身邊,將他團團圍住。
宇文邕心頭一虛,無比慶幸上朝不準帶武器,這些人也沒有劍履上殿的資格,否則他還真可能被這群憤怒的白痴給殺死在朝堂上。
這……或許也不壞,自己的死亡,代表著高殷的威望被正面踐踏,齊國將因此爆發君威之鬥,還會拖延對周國的蠶食進度。
想到這,宇文邕更淡然了,似乎已經不在意自己的死活,這份堅毅的模樣,反而讓眾將高看了他一眼。
(是個人才啊。)
段韶撫須,忍不住想道。
高殷的近臣也反應過來,高長恭率先走到宇文邕身邊,將他護至身後,昂首挺胸,直視這些將領,俊美的面容和身份的差異,讓他們不敢與高長恭對視,紛紛避讓開來。
段韶也出言怒斥:“周超,你站哪裡的?亂走亂竄,是想升官?還是想犯上作亂!”
被點到名字的小將臉色一白,倉皇退回臣班中,段韶目光如電,掃向何方,那裡的人就渾身發顫,幾名率先發難的將領們紛紛跪在地上,請求至尊的原諒。
見局面控制住了,高殷暗自鬆了口氣,現在的他才適合開口。剛剛不說話,還可以說是一時沒反應過來,若是開了口,沒能喝止住局勢,那才叫威嚴盡失呢,誰都看得出高殷說話鎮不住晉陽的將領了,立刻就會人心騷動。
現在近臣和禁衛們把桀驁的晉陽將領頂了回去,便深刻了他們所效忠的至尊的威嚴,顯得帝王的權柄更有力量。
高殷對著堂下大喝:“你們要幹什麼!以為我大齊的朝堂,是街上那菜市口,可以隨時打架鬥毆不成!”
“臣不敢!”
諸將連忙行禮,又迅速看向宇文邕,咬牙切齒地說著:“只是這宇文小子太過放肆,臣等欲教他作人耳!”
“混賬!”
高殷大怒,起身抓起旁邊的銀碗金碟砸了過去,裡面的酒液隨之四濺,灑落在眾將的衣裳上,銀碗在地上盤旋發出哐當聲,濃烈的酒氣蔓延全場。
高殷迅速掃視,見到有人發抖,明顯恐懼至極,有人則只是裝成害怕的模樣,到底是自己的威望沒有深入他們骨髓中,不能讓他們真正害怕。
該立威了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