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令已下,士兵們再無顧忌,畢竟不動手,死的可就是他們了。於是憤怒的刀刃揮出,斬斷最後一絲溫情,儘可能把殺戮賜給那些平日就看不爽的百姓是軍隊最後的溫柔,玉璧城內颳起一陣腥風血雨。
“狗日的吳老二,早就看你不爽了!”
類似的謾罵彼伏此起,維持秩序也變成了洩憤,比起和居民打好關係,這樣殘酷的凌虐更輕鬆也更有趣。有人一腳踹翻跪地求饒的老漢,有人揪住婦人的頭髮往牆上撞,有人把擋路的少年直接戳死。慘叫聲、求饒聲、骨頭碎裂的聲音混在一起,在夜風中飄蕩,與天上那些幽綠的鬼火遙相呼應。
五胡、南北朝的混亂讓禮教無用,武人集團一步步成長,最終締造了數百年後的五代十國,而那份還未登場的殘酷,在此刻顯露出了苗頭。
高殷想要做的,也只是以戰止戰,用更大的暴力將小暴力們扼殺在搖籃中。
但終究還是暴力。
“可以動了。”
齊軍拉起無數支火把,大營亮如白晝,哪怕有所謂的夜盲症,也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這個時代一般將這稱呼為“雀盲眼”或“雞盲眼”,就像雞一樣,一到傍晚就看不清東西,主要的原因還是營養缺乏,更準確的說是缺乏維生素A,人體無法自行合成這玩意兒,需要從食物中補充,而軍隊中計程車兵們,口糧主要是粟米、乾糧和鹹菜,長期行軍作戰時連這些都不一定能保證,所以有雀盲眼計程車兵很多。
不過這和齊軍無關,此次高殷帶的軍隊不過三萬,但都是精銳,而且後勤充足、肉食管夠,因此齊軍完全可以進行夜戰,倒是周國有雀盲眼計程車兵應該不少,夜戰對齊軍有利。
“兒郎們,破城的時候到了!”
獨孤羅拔出寶劍,發出亢奮的尖嘯,或許是因為早年缺少父愛,所以他格外喜歡當士兵們的阿耶,這讓他覺得自己很成熟可靠。
他策馬立於陣前,劍尖直指玉璧城頭,聲音在夜風中傳出去很遠:“玉璧人心惶惶,戰力十不存一,這大功必為至尊收取,潑天的富貴也是唾手可得!誰拿下韋孝寬,官爵榮祿可比我高,能不能把握,就看你們自己了!”
“噢噢噢噢!!!”
齊軍士卒振奮不已。這麼多天下來,對玉璧不可戰勝的濾鏡已經破碎。有驍勇善戰的蘭陵王、安德王,還有運籌帷幄的至尊在身後,他們堅信此戰必勝!
其餘將官也在用類似的話語鼓舞將士。一時間,整個齊軍大營沸騰起來,刀槍如林,旌旗如雲,火把的光芒連成一片,像一條燃燒的河流,朝著玉璧城湧去。
“殺!!!”
齊軍呼嘯著出營,這對周軍更是一記當頭棒喝,城頭的周兵們驚慌之下,已然語無倫次:“夜、夜攻?”
“齊軍怎趁這時候打過來!太不講規矩了!”
然而就像法律沒有規定不能殺人,只寫了殺人要受懲罰一樣,在自然法則下,齊軍想做什麼就做什麼,殺人在此時也不是罪惡,而是富貴與榮耀。
“別忘了讓他們喊口號。”
高殷裹緊了身上的大氅,懶洋洋地吩咐,將領們會意,和麾下士卒不斷大吼,聲浪一波接一波地湧向玉璧城頭:“玉璧城民,我軍來解放你們了!”
“周軍殘暴,韋孝寬不仁,我主不忍見汝等生靈塗炭,因此特來攻破城門,放汝等出城!”
“殺韋孝寬,解放玉璧!殺韋孝寬,解放玉璧!”
口號喊得整齊劃一,震天動地,像是有什麼魔力,直往人心裡鑽,周兵聽得又羞又臊、又驚恐不已,齊軍的戰力他們是感受過的,每次都是勉勉強強才能將他們擊退,此刻要應付天上的鬼燈,又要鎮壓地下的暴民,外方還來了攻城的齊軍,三面受困,就連他們自己都感到絕望。
軍官們大聲喝罵,可連他們自己的聲音都在發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