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高殷而言,佛教就是他下一個要進行切割改造的“文官集團”。
必須要遏制佛教目前的擴張狀態,事實上,這個時期已經開始了釋儒道三教合一的潮流,比如南齊時的隱士張融,臨死前囑託家人給他入殮時要左手執《孝經》、《莊子》,右手執《小品》、《法華經》,主打的就是三聖皆拜,哪個神都不落下。
這也是宗教戰爭自然選擇的結果,如若不能徹底的消滅對方信仰,民間還有死灰復燃的土壤,那麼某一教派遲早會捲土重來。
而在不得不保持著對皇權的親近和奉承,以至於必須在皇權監管下進行有限鬥爭的狀態下,那麼三教只能接受對方一定會存在的客觀事實,也就會在各種層面上受到對方的影響、吸收要素,繼而達成融合。
就像癌細胞可以透過化療壓制,但無法徹底根除,那就只能儘量治療以延長死亡線,甚至和癌細胞走向共存。
所以對宗教改造的主要方向便敲定了,那就是以皇權為政治背書,讓佛教割讓出一定的釋經權與經濟利益,將它與儒教進行融合,並重新扶持起衰弱的道教來,讓三教各取所長、百花齊放。
如此就會湧現出一批或支援或反對計程車人,掀起一陣三教融合、衍生出新流派的學術狂潮,從而帶動整個大齊的文明乃至風氣變革,形成古早的“文藝復興”。
若能再吸收春秋時的農家、墨家、陰陽家、小說家等學派的雜說,那諸子百家的繁盛景象,或許就會在齊世重現,那種生機勃勃、萬物競發的境界猶在眼前。
這也是高殷上手就開始走小說道路的原因,一來掩蓋密探建設和特務政治,二來催動新文化新思潮的發展,三來則是復古,用故事喚醒人們對中國早期發展歷程的思考,四來……就是藉助小說散播的忠君愛國、歌頌愛情、修德成仙等概念來迎合不同人群的喜好,繼而擴散高殷自身對文化的影響力。
文化工作越早進行,後面的發展就越順暢,人們可以很容易地將大哥大換成小靈通,又從小靈通換成智慧手機,但對於最初的相機則充滿了未知的恐懼,只有第一個敢於拍照的人出現,才能讓更多人明白相機並不會攝魂,小盒子裡也沒有關著小人。
而讓佛教主動退讓,他們肯定是不願意的,所以要雙管齊下,一邊清查佛教內部的問題,如拓跋燾查出僧人私藏許多武器、與蓋吳通謀、還在寺內建造暗室與宗室女淫亂等罪證,一邊讓高家人在佛教內建立起威望,然後在高殷的指揮下改造佛教。
“故而今日喚叔前來,目的正是為此。”
高殷將思緒掐去後世內容以及不能言說的部分,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給了高潤,高潤聽得連連點頭。
“至尊所言極是,釋教雖是方外之教,號稱‘六根清淨、不染塵俗’,然自佛法東傳以來,寺院廣佔良田,僧尼免役避稅,已非單純的清淨修行之所。尤其自魏末喪亂,民不聊生,百姓避役者爭相出家,寺產日增,僧尼日眾,其勢已漸成尾大不掉之勢。”
他頓了頓,又斟酌著道:“臣亦崇佛修行,然近些年來,眼見寺院田產動輒千頃,佃戶數百,富者堪比王侯,貧者卻依舊流離失所。更遑論有些寺院私藏兵器、暗蓄甲兵,甚至與地方豪強勾結,干預政務。魏太武帝當年滅佛,固然手段酷烈,卻也非全然無因。”
知曉了高殷的心思後,高潤便知道如何逢迎上意,抬眼看了看高殷的臉色,見至尊並無不悅,便繼續說道:
“臣以為,佛法本為勸善之學,若用之得當,足以教化人心、裨益風俗。可若放任自流,恐終成國中之國。至尊方才所言‘改造’,確是高瞻遠矚之見。若依此行,臣以為當務之急有二,一為清查寺產,釐清僧籍,汰其冗濫;二為重定僧官,使釋教之事歸於朝廷掌控,不令其游離於王法之外。”
“而僧官如何定位,就由咱們來把控其理論了。”
高殷輕笑,全國崇佛有一個好處,就是上層貴人們對佛法都有一定研究,只要給夠許可權與資源,也能趕幾隻優秀的鴨子上架,取代部分僧侶的政治地位。
不過辯經的技術不過關,到底還是不能讓人信服的,不求他們能做到立宗辯,只要可以維護自己的觀點、引發別人思考,再加上高殷掌握皇權所施加的壓力,足以讓僧侶們望而卻步。
“這便需要我們這邊來塑造一個新理論了。”
高殷已經想好了,宗教的核心就是聚眾,而聚眾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,也就是所謂的教義,越能讓人信服,就越能受到吹捧。
恰好在不遠的將來,一個新興佛宗將冉冉升起,許多人只知道其創始者的名字——玄奘,或是唐三藏,只有少數研讀過史料的人才知道,玄奘所創立的法相宗在唐朝和將來的日本都有著極為廣泛的影響力。
隋唐之際,社會安定以後,獲得平穩發展的佛教紛紛形成不同的宗門,各宗門以相應的佛經為宗本,加深對佛經的研究和探索。宗門間透過爭鳴,既顯示出各自的優勢,也暴露出佛經中存在的相互矛盾以及難以自圓其說的一些問題。
這就逼得一些佛教學者去追根尋源地進行理論探索,玄奘便是這些學者中改變了中國歷史的一人。
為了探索佛教經典,他親自赴印度取經,行程五萬餘里到達北天竺摩揭陀國那爛陀寺,從戒賢法師受《瑜珈師地論》,將印度大小乘的佛學理論融會起來,成為印度大乘唯識宗的集大成者,回中國建立了法相宗,因主張“萬法唯識”,又稱作唯識宗。
當然,高殷並不清楚唯識宗的具體教義,只是在備考時略略知道這些事情,在來到這個世界後對此上了心,蒐集這個世界的相關情報進行重新整理並編撰,實際上和歷史上的真實唯識宗也大相徑庭。
簡單來說,唯識宗之教義以“三性說”為核心,主張外境由阿賴耶識所變現,重在一個“識”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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