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紹德被高殷關在殿中禁閉,告訴他不願意道歉,就別想出來;而高紹德自己脾氣也倔,即便李祖娥屢屢登殿勸導,他也擰著脾氣,最後甚至躲在屋內,連勸說的李祖娥都不見了。
這件事他完全不佔理,卻肆意妄為,影響還十分惡劣,因此李祖娥也只能從親情的角度找高殷說和,高殷身邊的人也都被太后的意志所影響,偶爾就會勸說一二。
見高殷面露不悅,唐流連忙請罪,雖然服侍天保很艱難,但乾明對身邊人的態度倒是很和緩,這也使得乾明近臣都有些膽大,敢在這方面說話。
高殷果然沒有生氣,深吸一口濁氣後緩緩吐出,眼皮抬了抬:“朕知道了,你們退下吧。”
“喏……”
群宦退出,留高殷在殿中獨處,他坐在床榻上,一會兒咬緊牙關,一會兒又嘆息不已。
他作為穿越者,本身對高紹德就沒什麼感情,所謂的親情也只是迎合高殷的身份和這個時代對孝道的需求,哪怕他現在可以隨意誅殺兄弟叔侄和宗室,但沒有這個必要,他就不會去做,能儘量和平共處,他也會愛惜自己的羽毛。
但高紹德……這十幾歲的小子心裡在打什麼主意,他一眼就能看出來,對母親有些超乎常人的佔有慾、對皇位隱約的窺伺,還有對自己這個長兄隱約的不滿。
每個家庭相處的模式都是不一樣的,高紹德這種配得感比較高的傢伙,又自詡類洋子,就會覺得懦弱的長兄不如他適合做阿耶的繼承人,然而實際上他連性情冷漠這一點都不像高洋;洋子那是被原生家庭和先天有缺的朝堂政治逼瘋了,他必須裝出瘋魔的樣子才能鎮住這些牛鬼蛇神,從本質上來說,他自己倒是個怯懦而有溫情的傢伙,不然高殷早就被他處理掉了。
明知自己是個穿越者而有所期待,這本身就是高洋軟弱的體現。
冷血無情的倒是高殷自己,連李祖娥都可以暗中送死,還打著不讓李祖娥衰老、年紀輕輕就去陪一樣英年早逝的高洋,不至於白髮蒼蒼而讓高洋失望,能用這種藉口來安慰自己,充分說明高殷冷漠的本性,而他自己也很清楚這點。
只是心裡可以這麼想,但明面上不能表現出來,李祖娥沒送掉,他就繼續以禮待之,把這件事揭過去;高紹德也是如此,雖然他有噁心,但此刻還沒做出足以讓高殷廢掉他的舉動,適度懲罰就足夠了,如果高殷藉機小題大作,別說李祖娥要鬧,在許多朝臣眼中也是在排擠兄弟手足、剷除異己,對接下來高殷要扶持宗室的政策不利。
不是高紹德不能解決,而是這個時間點,高紹德還不配讓高殷為了他耽擱國策,且兄弟倆年歲都不長,殺起來有負面的名聲——要是二十年後,不管李祖娥在不在,高殷都會乾脆利落地斬草除根;
無論什麼時代,社會對成年人和未成年人的標準都不一樣,高殷只是剛剛邁過這個坎兒,甚至沒到弱冠之年,而高紹德更是還沒到負擔法律責任的年紀。
“清官難斷家務事啊!”
感嘆了一句,高殷拋下這些莫名其妙的煩惱,起駕前往明因宮。
內侍通傳,李難勝怔喜,隨後轉身向內室走去,再出來時,已換了一身打扮,頭上梳著貴女時興的飛鳥髻,高聳的髮髻如鳥翼伸展,兩側點綴幾支小巧的金鈿花釵,額前碎髮被精心攏起,眉間貼著額黃,一件交領窄袖的藕荷色短襦裹著她小巧玲瓏的身體,下身繫著一條間色褶裙,帔帛自肩頭斜斜搭下,在晚風中輕飄;
在宮外等候了一會兒,見到高殷的車駕,李難勝的雙足不由自主地點踏起來,無論內八還是外八,怎麼擺放都不滿意,這甚至讓她心生愧疚,好像沒有拿出最完美的面貌接待她的帝夫。
“你也不怕風寒。”
高殷見到她的第一句話就是打趣,李難勝望向左右的溫度:“已經很暖和了。”
中原女人的溫婉見多了總有些膩味,平心而論,高殷的喜好還是那些比較酷的女子,後宮女人們的頭髮越留越長,倒讓高殷覺得平庸,何況他本就偏好元氣活潑的假小子一類的女性。
但殘留的酒勁讓高殷興致盎然,感覺來了什麼都無所謂了,他伸手去撫摸李難勝的頭髮,李難勝露出羞澀的表情:“這麼多人看著呢……”
“少說這話。”
高殷心頭湧出一股驕狂,攔腰將李難勝抱起,看著她的小腳丫在半空中晃盪,不由泛起一陣陣快意。
李難勝羞赧地把頭埋在他懷裡,雙方不只是暖和,感覺都要被燙暈過去了;高殷快步走進宮內,門被宮外的侍女合上,裙褲衣帶便飛速墜落在地上,誰都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,也無人能阻止。
…………
時間來到夏四月,齊國派使者到陳朝聘問,等待陳蒨決定是否同意齊主的條件。
比這稍早一些時候,陳蒨已經任命安右將軍吳明徹為江州刺史,指揮高州刺史黃法氍、豫章太守周敷一起討伐周迪,而侯安都則率大軍去討伐留異,這一戰的結果,也在某種程度上決定了陳蒨的回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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