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北齊:家父文宣帝》第1189章 政戲(1)

作者:花鴉·5天前

留異此前戰敗的一部分原因是懾於侯安都的路線和兵威,逃到更有利於據守的桃枝嶺山谷口豎柵築城,所放棄了原先的東陽根據地,取得了地理上的防守優勢。

侯安都雖為當世勇將,身先士卒,身中流箭仍面不改色地指揮作戰,又有大義的名分,但實際上拿留異也沒有太大的辦法,還是察覺到桃枝嶺的山川地形,順著山勢修建大堰,等到夏季連月大雨,雨水漲滿堰壩,侯安都才率大艦入堰,用拍艦擊毀城上樓堞,才攻破了留異所築的新城,某種意義上和關羽水淹七軍類似,都是透過掌握氣候變化,利用留異不敢轉移陣地來設局,留異也是敗在了沒有計算氣候。

而留守東陽就不一樣了,這裡本身就是他的根據地,侯安都兵力不多,留異也就沒有拋棄根據地、另擇戰略優勢地帶的必要,連帶著侯安都修建大堰利用雨水的計策也成了泡影。

侯安都只得硬攻,而攻打一座經營日久的城池和倉促建造的新城,性質截然不同,留異知道自己是回不去陳國了,此次戰敗也是死路一條,所以也拿出來死戰的勇氣,藉助城池硬抗侯安都的衝擊,雖然死傷慘重,一度險些破城,仍是把陳軍打出了東陽。

侯安都兵力損失不小,又聽陳寶應要來援助留異,於是退守山谷,重新策劃戰機,雙方互相被牽制住了,由此傳回的戰報讓陳蒨心焦不已。

“成師驍勇,卻連一個留異也不能速克!若留異都這麼難打,那周迪、陳寶應、熊曇朗……又要耗到幾時!”

和周國一樣,陳軍出兵也是要消耗青壯力的,如今已是春季,留異等人還在跳梁,明年的收成必定受到影響,相對的國家可以動用的資源就會銳減,使得明年乃至後年的作戰都不能出動全力;

偏偏東梁和齊國都在虎視眈眈,由於陳國沒有力量主動討伐北方,一直是齊軍奉齊主之命來江南主動釁戰,戰爭的節奏掌握在齊主手中,就逼得陳國不得不用大量的兵力防備北軍入寇,局勢因此雪上加霜!

身旁的親信大臣面面相覷,未敢發言,怒了一會兒,陳蒨也知道自己失態了,扶額坐回原位上,長嘆一口氣,強擠出笑顏:“細細想來,留異經營東陽十三年,又曾投靠侯景,其麾下藏納一些侯景舊部也極有可能,有這些頑賊相助,他能頑抗一時,倒也不算意外。”

“然終究不敵朝廷大義……必為我所擒!”

陳蒨這番話與其說是安慰眾人,不如說是安慰自己。這些日子來,他被齊軍擁戴的陳昌搞得要瘋魔了,齊軍如果主動交戰還好,他陳國的水師可以將他們打得落花流水,但齊國與陳軍的作戰淺嘗輒止,與其說是入侵,不如說在練兵;

若只是這樣還好,可齊軍時不時還會派小船游到江邊,大聲公佈陳蒨奪位的實情,甚至宣稱齊主與陳昌同齡,故而憫之,派他們護送陳昌歸國即位,結果為陳蒨所阻。

最初陳人還不把這些訊息當回事,只當是流言,可隨著陳昌本人露面,事情的性質就變了,謠言成真,陳國的法統因此產生裂痕,許多人意識到自己不是為國家作戰,而是為了今上的地位作戰。

問題是陳昌在法統上才更應該是他們的君上啊!西梁這種國家,沒有周國庇護早就被滅亡了,靠的不就是梁太祖昭明太子的嫡脈身份才存續到現在?對陳國這種先天不足的國家而言,正統性更加稀缺,也格外脆弱。

偏偏齊人不大舉過江,只是隔空喊話,純粹噁心陳人,一時間陳軍前方軍心迷亂,戰心不盛,甚至在水戰中被齊軍小勝幾場,齊軍還將一部分俘虜放回,稱另一部分願意棄暗投明,歸順正統,剩下的則是逆國附庸,他日定斬不饒!

而回來的俘虜們雖然不肯明言,但最後還是被盤問出來,原來所有俘虜都曾經被帶到陳昌面前向他跪拜,被迫承認陳昌為陳國天子,不從者盡皆處死,齊軍加以篩選後,把那些的確想侍奉陳昌計程車兵們留下,將其餘人放歸。

這件事便越傳越廣,乃至建康都有流言,部分民眾以為自己侍奉的是篡位逆賊;與此同時,《三國》還在發力,孫策迷之死亡和孫權即位的話題成為熱議,言孫策之死乃孫權聯合吳中大族所害,故張昭不立更類孫策的孫翊,而立了年長的孫權。

陳蒨自比孫權的事情不算隱秘,這又在暗中諷刺了陳蒨,甚至形成了他謀害武帝的政治流言,一時間建康人心惶惶,分不清逆賊是外面那個還是家裡這個,陳蒨因此大為光火,卻又無可奈何。

這些政治上的攻勢比現實軍事還要傷害陳蒨的皇權,而他又沒有能夠從齊軍手中搶回陳昌的兵威,只能被動挨打,甚至將來子嗣沒有他個人的軍隊威望,又繼承了皇位,陳昌這個招牌就更響亮了!

這一切都使得陳蒨從去年到現在一直是愁眉苦臉的狀態,偶爾還會懷疑自己為什麼要繼承皇位,做個攝政,等陳昌死了再搞萬民推舉不好嗎?隔壁的宇文護也差不多,皇帝都殺了兩個,自己甚至還不用動手呢!

然事已至此,已不能挽回,陳國現在面臨的幾重威脅,軍事危害最小但政治上最動搖他權力的就是齊國,因此陳蒨才不得已出下策,派遣江德藻等人出使齊國,祈求齊主讓陳昌閉嘴,為此甘願稱臣納貢。

而江德藻回來以後彙報的情況,則讓陳蒨陷入沉默。

“這賊匪殺……實在是可怕至極啊!”

陳蒨不由得苦笑。

江德藻和劉師知對視一眼,卻未出言,聽陳蒨喃喃分析:“此遊看似娛戲,實為政耳,十二人中明確有賊,故人人不可信,但又能透過發言申辯,明確眾人之權,縱是無知無害之民,別人也要統籌大局,籠絡其心,最後一票而定勝負……”

站在皇帝的高位上,陳蒨很敏銳地捕捉到了賊匪殺的精髓,事實上這個遊戲在後世就是拿來破冰的社交遊戲,本質上沒有邏輯,而是給予每個玩家一個身份,透過遵守流程從而建立起話題,並互相產生聯絡,最後結成情誼和興趣。

普通人玩這個遊戲也就是玩了,還會覺得應該遵循某種套路,不該這樣那樣破壞規矩,但聰明人能洞察這個遊戲的本質:讓人意識到自己有最基本的發言權和投票權,透過遵循表面上的流程來獲得遊戲勝利。

同時也會意識到,在這個遊戲中,沒有絕對的好人和壞人,誰都有可能是包藏禍心的賊匪,因此這遊戲從一開始就否定、或者說在遊戲中加入了人性的考量,這是這個時代各種遊戲中從未有過的,不禁止甚至主動引導人展現人性之惡、提倡說謊和欺瞞的遊戲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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