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北齊:家父文宣帝》第1228章 排佛(1)

作者:花鴉·9小時前

高殷嘴角微微翹起,果然,這老頭很上道——或者說是已經跟自己一同實施了天下最大的陰謀,心氣衰竭,底線墜入谷底,任由自己擺佈了。

高殷對擺佈老和尚的身體沒什麼興趣,但玩弄其意志,用來實現自己的政治意圖還是很感興趣的:

“若一人自以為沙門,卻不研佛法,不崇菩薩,自比為佛,可謂僧耶?”

“此為妖賊也,於佛法之異端,豈能通性!”

法上篤定道。

這時有一人匆匆出班,太常卿邢邵躬身行禮,待高殷微微頜首,才朗聲道:“夫佛家之論,以為神明不滅,生死輪迴,故今生之苦樂,皆前生之業;今生之修行,皆來世之福。此說一齣,則民不畏今生之困,而寄望於來世之報;不恤父母之養,而傾家以奉佛門之供……是以佛寺日增,僧尼日眾。”

稍作停頓後,邢邵繼續道:“臣聞形者神之質,神者形之用,形存則神存,形滅則神滅,譬如薪盡則火滅,木朽則光消。若謂神能離形獨立,則人死之後,神當何往?若往而受生,則此生之我,已非前生之我;此生之業,何能及於來世?若來世之我,已非今生之我,則今生修行,為誰修之?若為他人修之,則愚莫甚焉。”

“今若使天下之民,皆知神滅之理,則不復傾財以奉浮屠,不為避役而求度牒,國有餘財、民有餘力,臣請至尊……廢諸僧免賦役之權,僧尼之數,裁以定額,則庶乎其可也。”

魯迅誠不我欺,邢邵上來就打算把佛教的天窗給捅開了,如果真按他說的這麼去做,那麼齊國兩百萬的僧尼就會全部失業,社會動盪,這十分之一的人口裡但凡有十分之一準備搞事,那就是二十萬的社會不穩定因素去鼓動其他底層,很快就能刷出堪比六鎮之亂的大叛亂,至少十年以內,齊國什麼都不用幹,只需要平叛就完事了。

宇文邕滅佛之所以沒有出現大規模的叛亂,主要還是實行方法和拓跋燾略有不同,“初斷佛、道二教,經像悉毀,罷沙門、道士,並令還民。並禁諸淫祀,禮典所不載者,盡除之”。

他不像拓跋燾那樣是個天生殺人狂,主要目的在於收繳財產,把僧尼重新轉化為編戶齊民,為國家增加賦稅和兵員;周國的府兵制是典型的耕戰體制。滅佛釋放的人口和土地,直接補充了府兵制的兵源和稅基,相當於國家把大部分寺田收歸國有,補貼了朝中公卿、勳貴和大頭兵們,也讓失業的僧人們失去了鼓動百姓叛亂的能力,甚至從某種程度來說,這種集資有利於國民經濟,百姓當然不願意叛亂了。

然而精神上的信仰被摧毀導致周天子的地位下降,以及大批人才外流到齊陳,是宇文邕無論是否預料到都無法阻止的,前者對周國皇權的戕害還要嚴重一些,基本為楊堅代周鋪平了道路,司馬氏祖孫代魏尚且需要九年,而楊堅僅用了八個月。

所以高殷完全不能聽用邢邵之意見,即便他沒想到怎麼整改佛教,也不會直接把齊國身上這層袈裟給扒了,讓高家天子失去神性;朝臣們或以驚愕相對,或見怪不怪,邢邵作為齊國文壇之首,不論是其人還是其對佛教的態度,他們也已經十分了解了,主要還是驚訝於他會在朝堂上公開向皇帝勸諫廢佛。

你搞笑吧,邢子才?你跟轉輪王的繼承人、月光王說廢佛?廢你還差不多!

不過見怪不怪的朝臣們大抵知道邢邵的意思:邢子才也知道皇帝根本不會廢佛,但見到今日皇帝發難、法上又有些服軟的意思,便可趁此機會出來請求排抑佛教,縱然意見不被採納,皇帝也可引用“部分朝臣”的意見增加權重、給法上施壓,可謂投帝之所好也。

且文人的底層邏輯就是清高,愛與常俗唱反調,大家都崇佛的時候他排佛就顯得他特立獨行了,換了別人早晚要受排擠;

但邢邵在北魏元修時代進衛將軍、國子祭酒,東魏時任中書令、太常卿,齊國建立後為太子少師,又以太常卿兼中書監,攝國子祭酒,一身三職,不僅為文人之首,當世榮之,還是至尊的師父,政治上只有他打別人黑槍的份,也就只有魏收和他可以在文學這方面掰掰手腕,佛教也不會為了一個不能實現的政策去招惹這位純粹口嗨的大人物。

某種意義上,法上正在遭受師徒的夾攻,而早就明白該如何表現的法上也未反駁邢邵的言論,反倒是至尊開了口:“邢卿所言,不無道理,然天下之事,不在盡廢,而在得法。”

高殷的目光落在法上那張不動聲色的老臉上:“私度僧眾,則國家賦稅日減,無財何以治國?昭玄大統需規範僧則,日後凡無度牒而自稱僧者,需羈押入寺,由各寺住持考校其才,不通佛義者,便是招搖撞騙之輩,合當入刑!”

法上微微低頭:“謹奉尊命。”

這其實對佛教本身是有好處的,不規範的管理只會導致市場一片亂象,明清時期的辱僧、辱道、辱中醫笑話那麼多,本質還是因為許多人搞宗教就是為了更好地招搖撞騙,像《紅樓夢》裡,除了開頭帶著天意爺指令的一僧一道,其他基本都是見錢眼開的江湖騙子;

不說這麼遠的,北魏拓跋燾時期,長安種麥寺就另建窟室,“與貴室女私行淫亂”,這給拓跋燾發現了以後勃然大怒,沒準他還在裡面看見自己或妃嬪的親戚熟人什麼的了,因而發動滅佛。

北魏末年,后妃士女出家頻繁,寺院也日益世俗化,不少寺廟淪為淫亂場所,尼姑庵偶爾會帶著一縷淫穢氣息,在這個時代就已有苗頭;

到北齊後期,僧侶隨意出入後宮已經屢見不鮮,高湛的胡皇后就和沙門曇獻長期私通,同行的沙門不僅知道,而且無一揭發或指責,甚至“遙指太后以弄曇獻,乃至謂之為太上皇”,一邊羨慕一邊調侃,曇獻也坦然受之,高湛到了地府下面,還有批發的綠帽子戴;

不過他本人應該也不是很介意,畢竟他生前跟和士開、胡寧兒可是玩的三插頭。

後來曇獻之事的暴露也十分滑稽,是高緯見到胡太后身邊兩個比丘尼姿色不錯,想就地寵幸,結果驚訝地發現“她們”是男人,頓時大怒不已,把曇獻等涉事人員全部誅殺,並將胡太后幽禁,胡太后為了向兒子道歉,才把哥哥胡長仁的女兒修飾打扮送進宮裡,讓高緯喜而納之,也就是齊國之後第二個胡皇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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