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宣德殿,殿內懸設十二鎛鍾在辰位,四面設定編鐘、編磐各一架,又在四角設定建鼓,琴瑟登歌,演奏的是天保初年祖珽所制定的正聲,樂音織成權力的羅網。
高殷下令,典膳郎捧金罍進酒,群臣依令起拜、受觶、坐飲。
輪到祖珽時,這傢伙忽然跑出佇列,捧著酒杯,諂媚著:“臣為至尊賀壽酒!祝願至尊千秋萬壽!”
禁軍將他攔住,高殷不言,只是依禮還了酒,然後命人將他趕到殿外。
之後沒多久,高殷便起身離開了宴會,轉到後殿,並召集自己信賴的臣子們。
高長恭、高延宗等人一一前來,見到高殷正在袞服,見到他們,連忙招手:“來,替我更衣。”
這是榮耀,高長恭連忙上去,幫高殷換一身絳紅紗袍,隨後高殷一臉輕鬆隨意地躺在臥榻上,雙腳輕輕晃盪著。
“儀式繁瑣,我額頭都出汗了!”
高殷用手帕擦拭汗水,讓高延宗忍不住笑,這樣的側面可不能讓其他臣子看見,會被他們說無人君之儀的。
齊紹、韓寶業、劉桃枝、陳山提、娥永樂……諸多先帝近侍在後殿內外守護陪伴著高殷,恍若高洋仍在世之時,只是理政之人的確已經變了。
誰也不知道這種變化是好事還是壞事,也許過上一段時間,就會再次變個模樣。
高殷可不希望他好不容易改變的大齊,高演又改回去,因此召喚臣子們,就是要想出幾個解決的辦法。
第一個問題就是親政。古人二十歲行冠禮而成年,理論上高殷現在還不是可以親政的時間,因此高洋才留了幾個大臣輔政,但現實裡高殷肯定不願意等那麼久。
以前也有著天子諸侯為了早日執掌國政而提前行冠禮,傳說周文王十二歲而冠,成王十五歲,他學個成王問題不大。
高德政、楊愔、鄭頤、燕子獻、高歸彥這五人肯定不太願意放棄這個輔政的權力,畢竟理論上他們可是高殷成年前的國政代理人,事實上管理著帝國,但一來齊國形勢複雜,在這種時候不跟新君齊心,就有點利令智昏了——拎著那點雞毛當令箭有什麼意思?晉陽的桀驁軍頭們還沒捋順服呢。
齊國的高壓局勢,反而迫使新君這一派系要變得團結。而且高德政因為高殷的力保,並沒有跟歷史上一樣被殺死,這就導致高德政派系依舊堅挺,和楊愔分庭抗禮,於是高殷便能從中制衡,楊愔的影響力就沒有歷史上那麼大,幾乎統一了鄴都文官派系。
另一個原因,則是高殷現在也不是全無力量,也培養了八旗這樣自己的嫡系部隊,同時淮南那邊,也派去了平陽王高淹,負責整頓軍務、建立屯所懇田,也能勉強重新拉出一支淮南軍團。
高洋失敗的舊計劃,現在被高殷撿起來,重新籌備著。
手裡有兵,總歸是好說話一些,而今高殷親自掌握著百保鮮卑,也就需要給高歸彥一些面子,他從天保初年就開始擔任宮廷禁衛的首領,在宮裡威望極高。
然而歷史上高歸彥恰恰謀反了,這輔政的幾個傢伙,要麼內鬥要麼互看不爽,其中楊愔的責任最大,逼反了高歸彥,又看不上鄭頤的計策,不聽勸告,最後帶著高殷一起玩完。
因此對這幾人,也不能像歷史上那樣委以重任了,還是需要高殷自己來:“楊卿等人若何?”
“尚在宴飲。”
這也是他們才幹不足的一個體現,君王已經撤席,臣子可以享宴,作為輔政大臣,他們必然會受到其他人的追捧。
但新君又召喚走了幾名宗室成員,稍微有些政治敏銳度,就要命人傳話,請求與君主相見——大概是覺得新君呼喚宗室和東宮舊人很正常,登基第一日,不會有大事吧。
“算了,我們聊我們的。”
高殷屏退諸人,只留高長恭、高延宗:“你們覺得應該如何處置太后和常山王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