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訓宮是太后指定居所,但經過二月事變後,已經被突厥人燒得殘破不堪,加上此前更是有諸多宮人死於“疫病”之中,因此這宮已不適合居住。
高殷也沒有重新修繕的打算,一來李祖娥不願意搬進來,二來需要花費國資修好,他自己也享受不了,乾脆就暫時廢棄了,順便還能以此為理由,將婁昭君安置在更北的北宮,她的嫡長子高澄就死在那兒,想必有很多悄悄話可以對他說了。
高殷將北宮重新修整了一番,是為慈寧宮,與自己原先的太子東宮鄰近,東宮舊宿衛也都換了一茬人,確保都是新招募進來的侍衛,沒有以往婁氏的複雜關係,能夠純粹的執行高殷的命令。
實際上,宮裡的宿衛算是一份好差事,一來糧餉豐綽,二來見到貴人的機會多,在至尊眼前晃盪,至少有被賞識的可能性,因此也有許多勳貴將二代放進來鍍金。在王朝創業的早期階段,皇室和勳貴群體都還有著拼搏的進取心,所以他們的子弟也鮮少懈怠,用心盡職,希望獲得比父輩更高的發展機會,但過了這個上升期,進入了平穩的發展期,宿衛們就失去了立功的機會,也就漸漸地變得腐敗怠惰,難堪大用。
高殷所處的齊國,其實就卡在這麼一箇中段裡,高歡高澄時期對勳貴們過重的遷就和討好,使得宿衛內充斥著大量勳貴二代,如竇孝敬等輩。他們也知道皇家倚仗他們的父親,因此頗覺得這份恩賞是應得的,高洋也是在這種背景下,創立了“百保鮮卑”這支精銳部隊,然而他的整頓,終究沒能取得滿意的結果,因為婁氏的能量仍舊龐大。
可風水輪流轉,在高殷苦心孤詣終於擺平這一切之後,局勢已然改變,婁昭君沒能保住自己的兩個嫡親宗王,以此為標誌,宮中的宿衛兵敗如山倒,被清算的竇孝敬等人更是新至尊無聲的警告。
時代變了,睜開你的眼睛看看,現在是誰說了算。
“太皇太后,至尊來了。”
一名漢女向華袍老婦通報著,普河野等人已經徹底離開她的視野,再也未曾見到,這些年輕的漢女無論是身上青春的芳華,吐露的蘭語,還是她們談及的那個人物,都讓她無比反感。
更讓她憤怒的是,慈寧宮的殿中擺放著兩口棺材,裡面是兩套衣物,是她兩個兒子生前所穿過的,如今他們的音容笑貌只存在於記憶中,配合著熟悉的氣味一同浮現,讓婁昭君覺得自己更加悲哀。
居然被漢種凌辱至此!
“來就來了,我還能阻攔嗎?”她壓著怒火,“請進來吧。”
“是。”
漢女依言退下,走到殿門附近便跪了下來,禁衛將領邁步進殿,繞過她們,守候在殿中四角。
婁昭君看得眼角直跳:“用不著如此吧,至尊!”
高殷已經進入殿內,伸手抓拭某個婢女的下巴,婢女很是受用,微微抬頜,讓至尊抓得更輕鬆一些。
“這也並非我的意思,只是這幾位是高家舊將,您也曾對他們有恩,實在是想念不已,所以才希望能近前來看望您。”
高殷微笑,手中稍稍用力,掐得年輕婢女的粉膚微紅,眉眼的春情幾乎要化作水流出來。
婁昭君環視幾名將領,在高歡時期,他們也頗有威名,只是現在,卻站在自己眼前,為新君提供武力保障。
高殷可不想在這種時候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翻船,哪怕婁昭君是個老女人,但若是失了智,也可能對他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,所以基本的防衛還是有必要的。
康虎兒上前檢查棺槨中的物品,引得婁昭君大怒:“夠了!那是我兒子,你叔叔的東西!”
然而康虎兒像是沒有聽到,仔細檢查過後,才向高殷微微點頭。
“時情如此,孫不得不謹慎,想必您也能理解。”
從進來以後,高殷的微笑就沒停過,高洋對婁昭君有著濾鏡,他可沒有:“數日後,皇叔當下葬,不知道那日您是否要出席?”
這對婁昭君是一個殘忍的問題,她雙目充滿憎恨,張口不知道說些什麼,似乎無論怎麼回答,都是在向他討饒乞求。
“是你……害死了他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