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果然行動了,一步步走過來,伸手要掐住高殷的脖子,這是她數十年來少見的失態之狀,哪怕再仰慕、支援她的臣子,也覺得她現在的模樣,望之不似太后。
將領們像是彩排過,一齊邁步走到了殿中,站在兩口棺材的附近,隨時都能拔刀。
在他們之前,慈寧宮的婢女就已經上前“攙扶”住婁昭君,讓她不摔倒,也寸步難進,又能夠聆聽至尊的命令。
“九叔是謀反伏誅,太祖的親命,證據確鑿,十惡不赦,我縱是想求情也根本沒有辦法。”
“至於六叔……”高殷長嘆一口氣:“他實在是運氣不佳,欲同我逐鹿,卻不幸墜馬,可到底是誰讓他握住韁繩,騎上控御不住的惡馬的呢?”
這話開始變得誅心,不適合臣子們聽,因此高殷揮揮手,殿中所有人低伏身子,頭朝高殷,綴步退下,場中只有高殷、婁昭君和康虎兒三人。
高殷的近侍走前,留下了一些東西,高殷走過去,取出其中一樣,是一本豪華典藏版的《三國演義》。
“我本來想讓六叔,做我的臂助的。”高殷低聲說著:“不是現在。是五六年後,我坐穩了位子,就能招他回來了——那時候他也差不多三十出頭,正是而立之年,做人做事也都會成熟許多。”
“也許,我能和他成為史書上難得的侄帝叔相,君臣相得,共同開創大齊的百年盛世……”
高殷隨意翻閱著,即便他的心緒完全不在眼前:“即使不可,他最少也能做個陳思王,在封地好好過日子,偶爾寫點詩詞歌賦什麼的,給後世留些東西。”
“可這一切,又是被哪個蠢貨毀了呢?”
高殷合上書本,露出真實的面孔,陰鷙、猜疑、兇狠、厭惡,這是他對婁昭君的真正態度。
“他本不該死的。他也知道自己沒什麼機會,但你,偏偏利用他是你兒子這一點,逼著他……撞上我的刀!”
“殺他的人是我?是我嗎?!我有沒有給過他機會?我有沒有給過你們機會?!”
高殷將書本砸向婁昭君,發出清亮的聲響,嚇了可憐的老婦人一跳。
“真正殺死他的人……”他快步走到婁昭君面前,抓住她的衣領:“是你。”
“不只是六叔,竇孝敬、賀拔仁、劉洪徽,還有斛律金……全部都是你害死的!為了你的權力慾,你將自己的孩子,國家的忠臣,全部都害死了!!!”
婁昭君面露痛苦之色,搖頭不聽,但康虎兒抓住她的手臂,強行拉開,甚至還要收著些力,不讓她的手被自己扭斷。
“如果高湛還活著,你就會讓他做高演的皇太弟,等高演死了,就讓高湛做皇帝,你繼續做太后罷?”
高殷冷笑:“你有沒有想過,即便高演做了皇帝,那又如何?他還會順著你的想法嗎?這個位子是有魔力的!”
“我都要想著削弱你,他還能忍耐你對他的掌控,還要有我這個前車之鑑的情況下,讓他的兒子做第二個我?!”
婁昭君渾身劇烈一顫,她的確想過這種事!只是這種只在自己腦海中想過的心思,怎麼會被這人所察!
“我有讀心術。”高殷指著自己的眼睛,裡面滿是嘲弄和戲謔:“像你這種又醜又惡毒的老太婆,想什麼實在是太好懂了,你把自己當做女人中的皇帝,誰都是你的奴隸,哪怕是親生孩子,也不過是你掌權的工具。就因為你這種鬼蜮心思,六叔才會死去,我父也被你折磨了一輩子,你根本就不配做一個母親!”
“誰都會反對你!不論我,高演,高湛,還是太祖!因為你誰都不愛,你只愛你自己,你根本沒有考慮過大齊!”
“你挑的嘛,權力!權力才是你真正的夫君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