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唐邕求見?他不是賦閒在家了嗎?”
元仲華從榻上起身,驚異道:“來找我幹嘛?不懂避嫌嗎?還是以為我在至尊那說得上話,想走我的門路?”
近身侍女春醉搖了搖頭:“觀其神色,似乎不止,想是更重要的事。”
元仲華靠了回去,輕搖慢扇:“唔……他畢竟是天保朝的寵臣,至尊一開始也未對其下手,雖然如今已經去職,將來未必不會起復。”
“好吧,帶他從小門進來。”
因為主人是女性,還是身份最敏感的先帝之後,因此元仲華的府邸多是女人,即便需要力士做的活,也都選擇身強體壯的鮮卑女子——隨著高殷前往晉陽,更多的護衛資源傾向皇宮裡的諸多貴婦,讓元仲華這裡顯得空蕩深幽,只有些許衛士,也和她失權的地位相符合。
饒是如此,讓一個不熟的貴族男性進入府邸,還與皇后單獨見面,也實在太大膽了一些,也就是唐邕在晉陽頗有令名,否則早就被趕出去了。
諸女將他帶到後院的亭子中等候,不多時,春醉緩緩走來,輕聲呵斥:“有何事欲見皇后?不能事前進帖先告,弄得這般急躁?”
“事關重大。”唐邕從懷中取出一串貴重的珠寶:“還望貴人行個方便。”
春醉微微把玩,對珠寶的成色和紋樣感到滿意,低聲說:“皇后已經同意了,你說與我,我去傳話。”
唐邕摸出一封信:“請交給皇后便是。”
純粹瞥了他一眼,正要把信開啟,唐邕立刻按住:“為您好,千萬別看,須得皇后過眼,否則您會後悔的。”
說著,又摸出一枚鑲玉戒指,放在信上,春醉輕哼一聲,伸出手指頭扣住指環,回身覆命。
不多時,春醉又出現了,不過這次是提著裙子,一路小跑過來的,看上去神色慌張。
也不知道信裡是什麼內容,居然讓皇后神色大變,還呵斥自己趕快過來,春醉一怒之下,指著唐邕:“拿下!”
府中的人將唐邕圍住,唐邕沒有反抗,只是淡淡說:“我相信皇后的命令不是這樣,其間或許有著誤會,可帶我去理清真相——就這樣去也無妨——若不能辯解,邕願受無禮之罪。”
春醉盯著他冷笑、踱步,在身邊繞了幾圈,見唐邕既不流汗、也不發抖,面色還是很從容,便說著:“把他綁了,帶上。”
幾人將唐邕手腳捆縛,而後提起,隨著春醉去皇后休息的寢宮。
元仲華出身高貴,既是元善見之妹,又是高澄的妻子,因此家中積攢了許多財物,說是富可敵國絲毫不為過。不過這些財產都在齊國建立後被掠奪了,高洋為了報復兄長的妻子,不僅玩玩不給錢,還反過來拿走她的財產,元仲華因此元氣大傷,雖然仍算富裕,但比起以前可謂是窮困至極。
不過高殷歸還了一部分,還時不時來這裡做客,對元仲華大加賞賜,因此失去的財富又漸漸回來了,元仲華也沒什麼勤儉持家的觀念,更是覺得將來還有著聖恩寵眷,因此將府邸裝飾得格外華麗,園林、湖池一應俱全,甚至還建了一座私人佛塔,論氣派,並不輸於皇宮。
不過這奢靡的美景沒能在唐邕的眼中留下一絲印象,他沉默得像一具會呼吸的屍體,直到來到佛塔前,眾人才停下腳步,春醉上前說:“稟皇后,人已經帶到。”
“嗯。”
佛塔的門是開著的,門外站著兩個年紀不滿十歲的小比丘尼,雙手放在門上,隨時可以將門關閉。
門內掛著兩道竹簾,又有紗幔,仍能從這些屏障中窺得見綽綽人影,正是這人響應了春醉。
她又說話了:“把他放到臺階上,你們退遠一些。”
春醉遲疑:“皇后,這有些……”
“照我說的去做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