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們不是傻子,知道你會卸磨殺驢,那麼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做郭子儀,而是尋機做第二個朱元璋。
這也是皇帝的劣勢之一。處在最高位上,作為舵手的皇帝自然要為整個帝國的長遠命途負責,保持帝室的威嚴與誠信是應有之義,這和道德無關,而是要讓天下歸心,相信“支援國家就會有回報”;但帝國內部的高層權貴們卻可以無所顧忌的鑿船自肥,只要自己吃得滿嘴流油,哪管國家洪水滔天,甚至可以跳去一艘新的船繼續鑿,每一個國家都是如此滅亡的。
懷著大義之心,厙狄安定拱手向尉粲言道:“這裡都是有志匡扶國家的忠勇之士,願為了千萬軍民,為了天下蒼生,追隨長樂王創一番大業!”
尉粲點點頭,輕鬆得就像點菜,齊國是他的半個孃家,理所應當有這種自信。
不過該做的姿態還是要做的。
“受之有愧啊!”尉粲笑著,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:“諸君見血,獨我乾淨,怎好意思呢?”
他不言二話,用刀尖在自己的心口前抹出一道血痕,取心頭血,完成儀式。
眾將為貴種的血液所陶醉,那種自己人的感覺更加深刻了,紛紛舉酒慶賀,一時間,血氣與酒氣糅合在一起,變成了怒氣。
對乾明的怒氣!
“想當初,我還挺喜歡段韶家妹子的,可惜嫁給了先帝,這沒辦法,我也爭不到。”
尉粲苦著臉,說的話令眾將哈哈大笑,心中又共情了一分。
“等先帝駕崩,我還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——誰知道呢,婁太后又把她許給了唐道和,換取其支援。”
笑聲頓時止歇,涉及到婁昭君的話題,如今都是禁忌,何況是明目張膽地討論相關的上層政治。
“我沒聽錯吧?!”堯峻站起來,不可思議道:“您說的是段昭儀和唐邕嗎?”
“是啊。”
尉桀點點頭,飲了口酒,坦然說道:“常山王還在時,就曾跟我提過,將乾明擺下臺,晉陽的人心需要安撫,唐邕的力量不可或缺,為了讓他安心接受,太后會安排段妹子嫁給他。”
許多人腦中發嗡,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內幕訊息嚇了一跳,對於去年那場政變有了更深刻的認知。
有這麼細緻的打算,居然都失敗了嗎?
不知不覺間,他們腦海中對高殷的認知,也變得神秘而悠遠了起來。
“可惜啊。他死了。”
尉粲給盞中倒酒,一邊唸叨:“長廣王、咸陽王、賀拔太保……”
待盞中盈滿,便將其舉起,眼中流出眼淚:“人太多,我數不過來了,就用這碗全請了吧!”
眾將莫名為之感動,正欲同舉杯,卻見尉粲將酒碗猛地一摔,任它在地上碎得七零八落,如同他飛濺的淚珠:“可惡!若他們都還活著,這一碗如何夠!”
“非得傾盡漳水,才配得上他們的豪邁啊!!!”
尉粲在眾人面前很沒形象的大聲放哭,扶著柱子、拍額長嘆,勾起無數的哀思。
好一會兒,他才拾綴好了情緒,面色發紅,眼神也更加堅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