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權就是這樣子,揮舞起來,也不知道會砸到誰,又會在什麼時候反震。
好在高長恭不是計較這種事情的人,只和高殷聊著重要的國事:“皇后會在二十八日啟程,大概四月初一到晉陽,至尊親親自迎接嗎?可那日會有日食啊。”
“不用。”高殷冷笑:“我若是出城了,他們又怎麼找得到我呢?而且出城了,風險也會變大,還是在城內守株待兔更好。”
“臣會在那日安排好守衛,讓他們有進入東堂的機會。”高長恭想了想,還是忍不住勸諫:“可真要讓他們能衝入宮中嗎?萬一有變故……”
“我想讓他們在晉陽百官的面前現原形,這樣懲處起來也方便一些,免得有人在背後說我誅戮功臣。”
高殷聳聳肩:“雖然我是無所謂,但並不希望現在和晉陽兵離心離德,不把他們的軍頭將領的錯當眾挑出來,只怕他們不服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高長恭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:“何況,咱們與去年已經不同了,不論是威望,資源,還是忠心的將士,他們的素質,都比之前高了許多……敵人比起六叔和太皇太后,又過於弱小了,之前都能贏,何況是現在?”
“說實話,要不是需要晉陽兵的全力支援,這幾年就要對關中動兵,我都不打算在他們身上耗費這麼多力氣——既然要演戲,那就徹底一點。”
“臣明白了。”高長恭默默接受,隨後問起:“那參會的諸多將領……全部都殺死嗎?”
“不會。”
高殷搖搖頭:“你以為我之前做這麼多是為了什麼?斛律金那時候必須死,因為他太強了,我若寬赦他,則不能立威,但是又不能誅絕斛律氏,這樣顯得我絕情;現在就不必了,出渡佛門、剃髮捨身,就是為尉粲這樣不好殺的人準備的。”
“我也希望死的人能少一些——只要他們願意聽話。”
高長恭由此安心。他倒也不見得多恨尉粲,只是尉粲既然組織反至尊的活動,那就定好棺材了,是他咎由自取。可這傢伙還要把自己的親兄弟重新拉入至尊的眼前當肉中刺,這就讓高長恭有點接受不得:
我們把兩個姐姐都送出去了,才換來高殷對三兄的無視,等過個幾年,把三兄心氣磨沒,也再無威脅了,就能放出來重新團聚了,現在又被尉粲拖下水,怎麼不叫高長恭生氣!
“雖然不會全殺,但一場大清洗還是要的。”
高殷的話又讓高長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裡。
“太皇太后跟河間王,我也得讓他們動出來,就和放他們入東堂一樣——當然,這兩人都不會有事,我保證。”
高殷直接作出了承諾:“這些都是尉粲等人自作主張,跟她們本人無關。”
“此前放過斛律光,就已經有很多人不滿了,這次,再不殺些人,只怕有很多人以為還有機會,就潛伏、等待著將來再次作亂。”
“子璋他們也很讓朕失望啊!身為宗室,居然不知道我齊國還有諸多虎狼屯於階陛,須與需自家人精誠合作,才能讓高氏皇御天下,竟參與進這種密謀造反之事。他們都如此,外人又如何懼之!”
“朕只能學著先帝的模樣,讓他們知道痛,知道怕。”
高殷長嘆:“這也是為了將來,少殺更多的人吶!”
“至尊……!”
高長恭朱唇糯糯,眼中隱含淚光,最終還是沒有出言勸諫。站在至尊的角度,的確是這樣的思路,要怪只能怪欲作亂的賊子太多,殺都殺不乾淨。
至少這一次,至尊已經考慮到了全部,即便殺人也是非常清醒的算計、為了將來的太平才殺的人,和天保絕對不一樣。
高長恭努力地說服著自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