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多人不夠現場臣子玩的,因此又將一些參與行動的亂黨,以及這些勳貴府中、宗族中的男丁給帶了進來,湊足了上千之數。
整個處刑的時間大約進行了一個時辰,禁衛們後面乾脆鬆開手,讓現場的臣子自行處置,轉而成了絕對的護衛,而晉陽將領們殺戮上頭,回過神來,整個南宮已成人間煉獄。
有人羞愧的丟出手中刑具,不敢相信這居然是自己犯下的,明明剛剛還害怕得要死;但一想起不久前還起伏在自己胸腔間的激動,又忍不住歡呼雀躍、面色潮紅,望向上方的至尊,竟然生出了一種由衷的崇敬。
是他帶來死亡和鮮血,與眾人一同分享。
“明白了吧?”
段韶是最早回到座位上的人之一,他和皇后坐在至尊身邊,離得都不遠,此刻就聽至尊說著:“一人酷虐,是為獨君,引得百官震恐,萬民伏怒;但若是眾卿皆暴,則為一國之怒,上下同欲,其心諧和。”
“況殺人者,人恆殺之。今日若無我之令,他們也不敢動手,事後若追究起,便希望我為他們開脫,因而期待起我來。”
此時由於段華秀和高殷的親密關係,使得段氏成為事實上的外戚,段韶和高殷的關係也愈發親密,在婁昭君失勢後達到了頂峰。
因此高殷對段韶的交代多了一些真誠,也揭開了他內心冷酷的一角。
段韶是個名將無疑,但名將在戰場上殺伐果斷,不代表在日常和朝堂內一樣勇武,不懼怕皇帝強權的武將是走不遠的。
段韶冷汗津津,連忙起身對高殷道:“至尊訓誡,臣必終生謹記。”
高殷握住他的手,殷切地說:“願君效仿陰識、樊宏。”
又接著低聲說:“華秀的事情容我暫緩。”
段韶喏喏接應,緩緩坐回位子上,卻發現後背已經讓冷汗打溼了。
自古以來外戚太過強盛,就會威脅到皇權,且晉陽勳貴如果垮臺,那麼下一步就是要讓宗室集團上位,也就是高氏將掌握大權,這也是將舊魏之天下徹底轉化為新齊世界的最後一步。
可他段韶不死,則勳貴還有大人能夠依靠,宗室也會忌憚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,因此按照皇權的執行規律,只要高殷在軍事上不被段韶掣肘,那麼下一步便是要對段氏動手的。
但高殷和段華秀的關係,又給了段氏新的餘地,繼承了洋子和段家的良好關係,雖無外戚之名,卻有外戚之實,而且段華秀已經懷孕,這層關係的確結出了果實。
因此高殷最後一句,給段韶吃了一顆定心丸,無論如何,在現在天下紛爭、三國鼎立的階段,齊國只要想對外擴張,就不會連段韶這最後一根晉陽支柱都給砸塌了,相反倒是會予以重用。
陰識是光武帝劉秀的皇后陰麗華之兄,雖為外戚卻主動避嫌,不僅拒任高官,還不會議論政事,最終壽終正寢。
樊宏則是劉秀的舅舅,雖然屢獲封賞,但嚴於律己,不求飛黃騰達,還曾對劉秀說“無功享食大國,誠恐子孫不能保全厚恩,令臣魂神慚負黃泉,願還壽張,食小鄉亭”,也同樣善終。
安心、憂慮、惶恐、欽佩……多種情緒在段韶心中流動,對於高殷的手腕,他的確是歎服了。
這是最適合大齊的皇帝,也是天保做得最好的一件事。
可惜,若當年他不是在李祖娥的肚子,而是從華秀的腹中生出……
段韶老臉一紅,也不知他想到了什麼。
刑罰足夠嚴苛,若拖延太久,則變成了施虐,因此高殷立刻下令中止,把還活著的犯人收容起來。
眾將也都厭倦了血腥,回到了位置上,還有少數樂此不疲的人,也不敢違抗高殷的命令,停下了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