韋孝寬端坐在帳內,接收各級軍官報上來的傷亡情況,在五十一歲的大腦裡盤旋著總賬。
攻打高王堡不是沒有更好的辦法,但時間久了,只怕他們會毀掉投石砲,韋孝寬挺希望得到這東西的,因此今日選擇了強攻。
但不得到也沒什麼……多件利器是好事,沒有它也照樣能守城,說到底,守城的終究是人,人在地才會在,才會有希望。
“孝謇出現在那,是湊巧麼?不……大概是齊國那位新主特意差他前來,要做些什麼。”
韋孝寬喃喃自語:“是要對我做什麼嗎?畢竟都是韋氏,總是想與我通話,才派一個親近的人來。”
不過這樣也不錯。自己先攻打了高王堡,就斷了韋孝謇來找自己私下談話的路,全天下都知道,誰都可以投齊國,唯獨自己是不能的,畢竟自己親自掐斷了高歡生前一統北方的可能。
因此齊國若打算使反間計,也沒什麼用,反倒給了自己設套讓韋孝謇鑽的空間。
雖然自己這邊也不大可能收他做內應,但若轉運得當,讓這幾個鎮將自相猜忌,也是不錯的。
“放出風去,就說韋孝謇欲歸國,與我軍暗通,準備奪堡反正。”
“喏。”
軍士匆匆而下,韋孝寬吹滅營中燈火,躺上床榻,閉目沉思。
這樣應該作用也不大,但他做過很多這樣的事情。密探和設計不是每次都成功的,人們只會記住成功的剎那,在它的背後,會有一百次失敗的佈局。
但這就夠了。自己謹小細微,每一步都精打細算,汾州新城的事情只是一次偶然的慘敗,並不妨礙對玉壁的守禦,只要抵住接下來齊軍的進攻,局勢將再一次回到平衡。
這是名將的直覺。韋孝寬感到齊軍的逼迫日漸深重,那無形的繩索開始收緊了,只要齊軍整合了所有的力量,開始朝西方發力,那周國的大難就會來臨。
想到這,預警纏繞上韋孝寬的心頭,他又坐了起來,對著空氣說話:“向齊國國內放風,說許盆是我們放出的死間,目標是刺殺齊帝,再說婁太后已死,已被齊帝所殺,並言……”
韋孝寬想了想,自己還有什麼政治牌可以對高殷打,高演、高湛都已死亡,還有誰能威脅他的皇位呢?
“就說其太原王高紹德繼承齊主的舊王爵,生前寵愛過於新君,是有奪位之心。”
他沒有選擇高長恭。現在的齊主多疑,從種種跡象來看,高紹德是最好的選擇,同樣是嫡子,又有高洋接位前的王爵,只要給些線頭,他自己就能編織一張陰謀的大網,而高長恭的履歷與齊主太過緊密,很難說會有異心。
還有段韶、斛律光……
血管在彈動,讓韋孝寬微微覺得頭疼。這些名將也是齊國重要的根基,能摧毀自然是最好,但這些齊國朝堂的情報,他獲取的效率很低,許多內幕,哪怕是齊國上層都忌諱莫深,自己輕易打探不出。
就先這些吧,謠言太多就過猶不及了,能讓齊國混亂一刻是一刻。
這麼想著,韋孝寬閉上了眼,沉沉睡去。
次日辰時,周兵再度攻城,韋孝寬站在前方,投石砲的範圍內,讓所有周兵都看得見。
當然,也包括齊軍。
“這個瘋子!”蘭芙蓉咬牙切齒,這般不體恤軍力,真為了高王堡不惜一切?就不怕一兩年後,國家大軍攻克玉壁?!
“雖爾縛樓至天,我當穿地取爾。”
韋孝寬持劍佇立於城下,淡淡道。








